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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建中軼事(九)》2011/6/3

建中有位音樂老師張世傑,也是當年中華合唱團的創始人。他靠著自己微薄的薪水獨立支撐的合唱團。高一那年,學校特別通過舉辦全校合唱比賽。比賽的歌曲就是張老師自己早年創作一些抗日的名曲。張老師是當年十萬青年,十萬軍背井離鄉的參加抗日戰爭。堅決擁護蔣總統。那時候我們每堂音樂課大家就練習準備比賽。比賽前全校在朝會的時候,集聚在游泳池一起練習,由張老師指揮。張老師瘦瘦高高的身材,可是一指揮起來,腰桿挺直了,精神十分抖擻。那天全校大概有兩三千學生,一起合唱著,一陣陣血雨腥風,掃過我們古老的國度,一面對日抗戰,……十年來的忍辱含垢,生命已到絕望關頭,四萬萬五千萬同胞再也不能忍受。我們只有一條路走,不是死裡求生,便是活著做馬牛。我們的準備雖然不夠,但我們有的是熱血和頭顱,信仰領袖的領導,堅決來抵抗日寇,不投降,不妥協,那怕啊只留下一兵一卒,長期的孤軍奮鬥,經歷了多少慘痛犧牲,……。那歌聲的嘹亮響徹雲霄,至今仍然縈繞於樑。那年我們的音樂老師就是金仁愛。班上有的同學對合唱沒興趣就逃課,金老師非常生氣就把導師叫來。說我們的同學不認真學唱愛國歌曲。這還了得,我們的導師是教官,管的就是我們的思想。第二次上課,把那些逃課的同學全部叫到講台前。狠狠的每人踢了一腳。金老師在旁看了,甚為高興。那個年代,挨老師的修理是很少人敢吭聲的。我們的導師,帶了我們一年,班上發生了不少頭痛的事,第二年就轉走了。我想是領教過建中學生的調皮搗蛋,不敢再待下來了。前一陣子有位讀者是顧導師的女兒,特地來信告訴我,她的父親今年已經八十幾歲了。歲月不饒人,轉眼間那是近五十年以前的事了。

高一這一年最值得我高興的就是我們有了很好的國文老師。杜聿新老師那年好像也是第一次教我們高中部。就住在木造樓二樓教室走道的單身宿舍。杜老師常年西裝,白色襯衫,領帶。頭髮微凸。面部時露笑容。夏天一件白色襯衣,稀疏的頭髮,更顯得滿肚子學問。老師當年也是放棄學業,參加十萬青年十萬軍的抗日。後來到了台灣,沒有文憑,只有重新念大學,混了一張文憑。有時後自己說那張文憑可真是把他害慘了。言下之意,文憑是不足以反應自己的學問。教高中自然需要有大學文憑。老師教我們三年國文。除了教科書,文化基本教材,老師每學期都是盡量把正課教授完畢,然後傳授一些中華文化的精華,詩詞曲小說等等。老師講到這些題材,從來沒有講稿。教我們如何欣賞,每次都是用實例順手寫在黑板上來講解。當年這些寶貴的資料,全都抄在教科書內,可惜早就不見了。不然再拿來看看,一定會有更深刻的瞭解。老師上課極為幽默。我們每隔一個禮拜,要交一篇作文。作文課是兩個小時,安排在下午。老師就會拿本雜誌在教室閱讀。老師寫的一筆好字。幾年以前在網上看到有關杜老師的報導。老師後來結婚生子。一九七六年為了反對教育部長規定老師要在學校停留八小時而退休而於一九九九年離世。特地找出在網上刊出老師的筆跡及遺照,作為對恩師的懷念。

杜老師到了高三答應我們在聯考前為我們抓題。從高中三年的國文教材加上四書,從頭開始。也實在不記得是否抓到了。不過我兩次大學聯考國文的成績都是七十幾分,應該算是高分了。後來,大學畢業參加留學考試,我的國文也是七十幾分。我想都是歸功與老師三年的教導。到了高三,老師一直保持他教授的風格。班上有的同學就有點抱怨。老師時常教育我們做人處事的道理。有的同學甚至批評說那些考大學也不考,根本是浪費時間。到了高三下學期,老師再講到一些與考試無關的題材,同學就會在底下騷擾。有一次,班上有位同學,上課看小說,被老師逮到。兩人起了口角。我們這位同學,居然威脅老師,要老師小心一點,走著瞧。這下子,可把老師激怒了。老師從來沒有發過如此脾氣。滿臉通紅的,對同學怒斥。甚至說出自己過得橋比我們這些毛孩子走的路都長。還走著瞧,他說自己要坐著瞧,幹嘛要走著瞧。高三那一年,我們班上為了準備考大學,大家都參考許多課外書籍。都是一些坊間出版的複習參考書。書價昂貴,不是一般同學可以負擔得了的。因此我們班上出現扛書大隊。同學們利用課餘的時間,往台北各大書店順手牽羊。因為書店老闆疏忽,所以非常容易得手。後來,從考大學的參考書進而到一般的小說,名著甚至經史子集。後來有同學告密告訴了杜老師。杜老師在這些同學的作文簿裡,寫了不同的評語。對同學們相當的失望。教了我們國文三年,一天到晚強調我們要做正人君子。所以,在考試中,反覆的考一些四書中有關君子與小人的句子。什麼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慼慼。這麼多年過去了,杜老師對我的影響很深。不但是在國文方面,在其他各方面的教誨也都牢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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