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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過年了》2011/2/4

小時候過年是大家最期望的了。年前就看到大人開始張羅著買這個,買那個。那個時代,生活清苦。只有過年的時候,可以大口吃一些平常吃不到的。頗有過年的氣氛。慢慢的長大了,覺得過年是一種累贅。而且過年似乎都是在給過世的長輩拜年。念大學那幾年,每逢過年,老娘就催著我往老舅家拜年。因為每逢過年,老舅必定擺上姥爺的照片,供桌上放著各式水果。進了門,看見老舅就說給姥爺磕頭來了。到了堂哥家,也是一樣。客廳裡擺著大爺的照片。也是跪下,磕三個頭。那時後交通工具就是腳踏車。一個早上就能跑這兩家。回家吃過中飯,下午還要給長輩磕頭。我們晚輩不能說給長輩拜年,都是說磕頭的。也就是口頭上說說而已。到了大四那一年,過年那一天,我在路上自己心裡想著,這是自己最後一年給長輩拜年了,以後可就沒有機會了。果不其然,七一年出國後,就再也沒有給長輩們拜年了。而當年那些長輩,也都一一過世了。人就是這樣,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波一波的往前沖,永不回頭。

零三年回上海工作兩年。零四年是在上海過的年。到了除夕的晚上,不停的鞭炮聲,似乎又把多年失去過年的印象給拾了回來。可是走在馬路上,除了人擠人,似乎看不到當年大家互道恭喜的場面。旅遊景點到處人山人海。也不知道何時開始,過年成了大家往外旅遊的好時間。國內、國外,似乎都是在逃避過年的繁瑣。到國外旅遊,情形也許好一點,在國內,我實在想不出外出旅遊所能得到的樂趣。以往過年都是在家吃團圓飯。而現在的團圓飯,卻都在酒店、餐館享用。各式各樣的花招,花費不貲,菜又難吃。總是缺乏以前在家享受的氣氛。再說,上了年紀的人,對於在外吃飯簡直就變成了一種負擔。想想還是以前過年過得有氣氛。

老人在的時候,一到臘月,就開始計劃著,首先就是得把家打掃的乾乾淨淨。到了年除夕,幾乎所有的工作都準備就緒。年糕是一定要蒸好,所謂吃年糕就意味著年年登高。餃子是一定要吃的。平常餃子皮是圓形的。到了過年餃子皮是梯形。包成元寶。裡面也會包上銅板,看誰能夠吃到。另外就是滷菜的準備。牛腱子、豬肉、豬肚、牛肚、豬耳朵、豆乾、鹵蛋等等。還有雞、鴨,還有魚,象徵著年年有餘。因為照規矩,過年是不起爐灶的。過年的時候,是孩子們最高興的時候了。各類的糖果,點心。准著你吃。大年夜,每個人一定要洗澡。平時沒有熱水,冬天洗澡不是那麼普遍。那時洗澡,除了熱水,還得另外生一個炭爐放在澡盆旁邊以為保暖。吃完了團圓飯,就是圍爐打賭一番。平常不准上麻將桌,這時候也都開禁了。擲骰子也是經常玩的遊戲。目的不在輸贏,在於大家聚在一起,享受歡樂的氣氛。到了子夜,就開始祭祖、磕頭、放鞭炮。這一連竄的活動,也只有過年才能享受到。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當兵那年的過年。那時候駐地在桃園。過年那一陣子特別熱鬧。部隊過年,最過癮的就是可以大吃大喝了。平常伙食太差,總是缺油水。到了過年,至少要殺豬。部隊利用每頓的剩菜,剩飯餵豬。到了過年過節,養肥了的豬就派上用場了。說實在話,部隊的伙夫手藝還真是不錯。平常實在無用武之地。每天有限的伙食費,實在也做不出啥名堂來。可是到了過年,就那一條豬,各式各樣的做法,簡直就成了豬肉宴。雖然再也不記得吃了什麼,但是一直認為是這一生吃過最好的了。有時想想,那個時候一定是十分的營養不良,所以只要有點肉味,都是好吃的。再有就是喝酒,有了好的下酒菜,自然就想喝上兩杯。我不喜歡酒,但是很能喝上兩杯。我想北方人總是酒量挺大的。在部隊的老兵,平常就借酒消愁,到了年節,自然更加思親懷鄉。不知道陪過多少老兵,只看到他們酒後的涕泗縱橫,著實令人心酸。

出國以後,做學生的時候,學校還有一些活動。那年我們中國同學會就辦春節晚宴。由同學們請自己的指導教授。我們幾位大廚掌勺。還真的像模像樣的搞出了名堂。一道一道的上桌,加上同學們的表演。誰說我們只知道讀書。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幾個都是餐館工的老手。拿起菜刀,掌起爐灶,很有大廚的風範。教授們大為快朵。直說我們這些學生真是「王豆腐」,又會讀書,又會燒菜,還會表演。可以拿三個「打狗脫」。畢業後,就是參加中國人的社團過年了。在大城還好,總有聚餐晚會,還有摸彩。要不,就是要好的朋友們,大家每家準備一點,聚少成多,絕不比外邊的酒席差到那裡去。我時常覺得,我們此地的中國餐館到底是咋了?看看應景的菜單,菜名倒是挺響亮的,一旦上了桌子,全都走了調。這些餐館老闆們,不知道心裡是啥想的。除了賺錢,大概都把別人當傻子了。好幾次,在不同的餐館,那個清蒸海上鮮,總是半生半熟。大家一團和氣的出來吃飯,居然還有不熟的上桌。真是有夠煞風景的了。以前過年,我還是傚法老娘,準備一點滷菜,包餃子。現在一切都那麼的現成。再有沒有那個心思去動手了。就像女兒說的,幹嘛那麼麻煩,買現成的不就得了。不過,告訴女兒,我可是給小外孫準備好了壓歲錢,還放在紅包裡。到時候就掖在孩子小枕頭下,祝福孩子歲歲平安。

今天是大年初一。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希望這一年,大家都能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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