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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我的兩位台籍老師》2009/1/2

高中就讀台北建國中學。那時候大部分的老師都是外省人。而且幾乎每位老師都是國內名大學出來的。我們的老校長賀翊新就是北大國文系出身的。賀校長把建中治理的井井有條。是難得的一位好校長。那時候(在實行本土化以前),學校內本省籍的老師簡直就是鳳毛麟角。我初高中六年,就只碰到三位本省籍的老師。這幾位老師,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經常把小日本拿出來在課堂上歌功頌德一番。當然,這與他們小時後接受日本天皇教育是脫離不了關係的。

教我們高一生物的楊老師是一位主張讀書要活學活用。他一天到晚批評我們讀死書,死讀書,讀書死。可惜,他道地的台灣國語說成了「讀俗書,俗讀書,讀到最後就去蘇(死)拉」。他的口語變成了我們這些外省同學經常在課餘的模仿題材。記得開學第一堂上課,他一一問我們是哪個學校初中畢業的,如果是本校畢業的就報告是那一班的。問到一位從外地畢業的同學,老師隨口問了他一個生理衛生的問題。顯然他答錯了。可是

這位同學,還使勁的抬槓。還加上一句說是教科書是這樣寫的。老師立刻就問他教科書用的是哪一本。老師聽後,用手敲了他一下腦袋,很得意地說,那本教科書是他編的。全班問完話後,老師說這次暑假作業考試,全班至少有一半不及格。結果考後是給他說中了。

楊老師,生物學的不錯,還在學校成立了一個課外的科學研究小組。好多年,他都是從事淡水河浮游(水藻)生物的研究。從淡水河邊,採集樣品,然後放在顯微鏡底下,看著各種浮游生物的蠕動。然後歸類。說實在話,以今天的眼光來看,實在也沒啥大學問。可是在那個年代,不得了了。高中學生還能有材料,時間做科學實驗。每年他還帶隊參加台灣的科學展覽比賽,還往往得獎。那年,他還利用科研的結果,幫助台灣的警察破了一個殺人的案子。話說有一天,淡水河邊,發現了一具浮屍。首先的問題就是要判斷死者是自殺還是他殺。如果,自殺的話,他的胃裡頭因為溺斃,應該有浮游生物。如果,被殺害後,再棄屍於河中,胃裡頭就沒有浮游生物。我們這位楊老師,做淡水河浮游生物做了好多年。各式的標本

都有了,也都照了像。所以,一下子就把那位死者胃裡頭的浮游生物給鑒定出來了。那時後,還上了報,楊老師那一陣子,牛得很哪!走起路來兩手向外大擺,加上外八字的大步前行,人一過就感覺到一陣狂風襲來。

那年夾著得意的雄風,還代表台灣到日本參加比賽。這下子,楊老師終於有機會向日皇頂膜參拜了。楊老師平常穿的很簡樸(其實是土啦)。逢雨天就穿著一雙長及過膝的雨靴,托拉脫蠟就來上課了。頭髮長長油油的,滿口暴牙。不是在課堂上,真會以為他是個日本浪人。那年從日本回來,似乎看啥都不順眼了。第一天到學校教課就出了個大事。那個時候,學校每天上課前有兩位同學站在校門口,算是站崗吧。老師每天都是騎機動車來上課。那天下著雨,老師還披著雨衣。不巧,這兩位成績優秀的同學,沒注意到老師的進門,沒有敬禮。這下子好了,這兩位同學,被楊老師逮個正著。一人記了一個大過。這兩位同學百般的解釋,老師騎車速度太快,又披著龐大的雨衣,他們沒反應過來是老師。其實說穿了,他們以為是工人送貨的。後來連導師,家長相繼向老師道歉,但是過還是記了。

因為,楊老師說,他那次在日本參觀了許多小日本的學校,人家的彬彬有禮實在是我們應該傚法的對象。這件事情當時在學校激起了一陣漣漪,許多其他老師就在課堂上為此批評這位楊老師的度量過於狹小。最後,老校長還是蠻體諒學生的。同學說,把那個明過改為暗過了。

經過在日本短期的洗禮,楊老師慢慢的開始改變自己的形象,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更像個東洋鬼子。有一天穿了一件長毛帶絮的羊毛衫,還挺鮮艷的。那件毛衫一看就是水貨。一進教室,我們有位同學吃驚的叫了一聲「咿」。好了這一聲「咿」,正課就不上了。老師開始教訓這位同學,瞧不起他。問他甚麼意思。是不是認為做老師的就買不起好衣服。其實那個時候,我們建中的老師闊的很哪。到處在補習班兼課,有的還開補習班哪。只是楊老師教的是生物,一門冷僻的科目而已。反正老師就沒完沒了了。同時不忘強調他去日本的觀感。說人家日本人多尊師重道。看見老師就九十度鞠躬。人家把我們中國的儒家思想如何的發揚光大啦。每個學生都寫毛筆字啦(其實我們每個禮拜也寫的)。結果是硬要記這位同學大過。

為此,我們這位同學的爸爸來到學校,和校長溝通。溝通了半天,校長建議由學生和家長向老師道歉。看看是否可以免除老師的處罰。因為知道楊老師的底細,這位家長堅持自己的孩子沒有惡意,拒絕道歉。結果還是挨了一過。這件事,在當時也在學校熱鬧了一陣子。許多老師都提醒我們要特別注意,看到楊老師老遠的就要九十度敬禮。要不就躲得遠遠的。老師們教導我們,惹不起總躲得起吧。無論如何別再傷到老師的自尊心。

楊老師打成績非常嚴格。許多同學到了學期末了都不及格。有位同學的媽媽就打聽到老師的家,去送了兩盒餅乾,希望老師手下開恩。餅乾是收下了。可是第二天上課,老師當著同學的面,告訴同學下課後,到辦公室把餅乾取回。回來後,大家都議論紛紛。有位同學問他,餅乾盒裡有沒有塞紅包啊。我的同學才恍然大悟。我們大家都把那位同學狠狠地批評了一頓。說他實在是瞧不起老師。老師怎麼會看得上小小的兩盒餅乾,真是自討沒趣。當然,這位同學那學期的生物課就沒過。

另外一位台籍張老師,那時因省辦高中,市辦初中,由台北一個不太入流的學校,連學生帶老師整個轉到建中來。後來因為老師很優秀,就被聘為正式的老師。張老師長的文質彬彬,帶副黑框眼鏡。一看就是個老老實實而且很用功的老師。每天穿著整齊乾淨的西裝,打著漂亮的領帶。他不開口,光看人,大家都以為他是外省人。可是一開口,台灣國語就出來了。張老師教我們三角及平面幾何。每次上課,不忘記提醒我們他的講題都是參考路本(日本)啊十(二十)幾本參考書整理出來的。當時,我們並沒有覺得老師有多好。後來,聽同學說,老師教到代數時,連建中幾位有名的代數老師都一致稱讚張老師的功力。張老師從不到補習班任課,只在家中開班。顯然收入菲薄。我們那時實在算不出,他到底有多少套西裝、皮鞋。老師為人非常低調,從不多言。一堂課五十分鐘的課,他會全用在講正課上,沒有笑話,也沒有廢話。是個一板一眼很正經的老師。

楊老師的一舉一動表現出來的是一個十足的台灣同胞。由他的自卑感而表現出來的自大狂,在當時師生裡的確引起了很大的議論。看看民進黨那些混混,實在都有楊老師些許的影子。而張老師,可是一位腳踏實地,

做事非常認真的老師。他的獨善其身,一付與世無爭的態度,是很獲得大家尊重的。這兩位老師,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把小日本奉為一切的標準。這也是早期日本對台灣控制了近五十年的後遺症吧。看到台灣老人聚在一起,很愛唱那些淒淒苦調的日本歌曲,懷念著那些在日本天皇統治下的日子,眼前的台獨就不必大驚小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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