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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生日》2013/2/1

今天是陽曆的二月一日。我的生日官方記載就是這一天。實際上當時生日都是用陰曆的。所以今天不能算是我的生日。那就等過了農曆年,二月初一才算是我的生日。也不對,因為我出生的那一年是閏二月,而我偏偏就生在第二個二月。到目前為止,我就過過一個真正的生日,那是在上海,二○○五年。也許這一生是我唯一過的真正生日。這個故事,跟兒子女兒是講不通的,所以我就從來沒有過過生日。女兒那年說,我的生日到了啊。我說不對。是陰曆的。到了陰曆的那一天,有時候連我自己都不記得自己的生日。一直到最近才從電腦上翻翻那年的日曆,我的陽曆生日是三月的二十三日,白羊座。

從小就沒有過過生日。沒有別的原因。老爸老娘自己就不過生日。一直到了我上大學的時候,老娘在老爸的生日那天,特別做手擀麵,給老爸祝壽。老娘在台灣一直有氣喘的毛病。擀麵頗為費力。麵條的和麵要硬,越硬越有咬勁。所以老娘擀麵的時候,經常就喘不上氣來。後來就變成我來代替。我們兄弟姐妹七人,在家裡不記得那個人過過生日。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沒有那個心情。等到我們幾個小的長大了,前面幾位老大也都出國了,結婚了,就更談不上在老家過生日了。到了美國後,看到人家都過生日。偏偏老婆和我,對生日的看法極其一致,就是沒啥好過的。只有上班的時候,每年到了這一天,組裡的同事,要不就是公司把在這一個月裡生日的同事聚在一起,買個大蛋糕,一起來個生日快樂。也就算是過生日了。那年在上海,公司也是每個月有個慶生會。買個大蛋糕。不知為啥,每次大家一起唱中文生日快樂歌的時候,聽了覺得特別的彆扭。這首生日快樂的歌曲,就應該用英文唱,才有味道。

中國老人過生日都是過九,譬如六十九、七十九等等。我想這是象徵久久的意思。過生日要吃壽麵,壽桃。大家會說一些吉利的話。壽比南山,福如東海等等。來了美國以後,每年自己不過生日,可是孩子的生日,可沒少。一直到現在,兒子,女兒還對生日是那麼的重視。小時候孩子過生日,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到麥當勞,給他們辦一個派對。把他們的同學,朋友請來。還要發請帖。真是有夠麻煩的了。後來搬家到加州,每逢孩子過生日,我們只要為孩子準備一個蛋糕,然後在生日那天,帶到學校去,其他的我們就不管了。由老師負責。當然還要準備一些甜點,水果之類。還有紙盤子,餐巾紙。塑料刀叉等等。另外就是氣球,一些搖鈴,吹出噪音的生日必備的玩藝兒等等。到了高中,就更不管了。孩子自己去料理,我們就是付賬。好不容易,不用再為生日操心的時候,我的外孫相繼出生。前面兩個大的,每次過生日,我還得事先買好禮物。不是一份而是兩份。等到老三一歲的時候,就要買三份了。因為要公平對待。三三得九,加上聖誕節,三四一十二。每一年要準備十二份禮物。這也是一筆開銷。好在,多年來,我的信用卡積分積得股股的,可以利用積分在網上購物。所以,目前多了一份工作就是網上購物。你說說看,幾年以前,想都不會想到,現在的網上購物有多麼的方便。

美國人非常忌諱提到自己的年齡。那年我的一位女同事過生日,大家在組裡為她慶生。不是掛紅色氣球而是掛黑色的。那天她來了,居然也是穿著黑色的衣服。我和這位同事很熟。私底下就問她,為啥你們老美這樣裝飾。她說她今年剛好四十歲。以後就永遠四十歲了。原來還有這個典故。我認識一位上海來的女孩,也是以前的同事。最近發現她說自己從今年的生日開始是二十五歲。看了覺得好玩。沒有別的,她的女兒在過幾年也要二十五歲了呀。不過她有這種心態,實在難得,值得鼓勵。其實我一向不愛謊報歲數。只要有人問我,我一定照實回答也不為杵。那年回上海工作,在一次會議上,老闆當著大家,問我幾歲了。我立刻回答五十六歲了呀。老闆說,你那麼老了。當年老闆四十出頭,現在不也是我當年那個年紀了。不同的是,一年以前,這位口無遮攔的老闆,出了大紕漏,在公司反腐的動作中,突然被掃地出門。我想現在看起來,可能不像五十幾歲的老太太了吧。

我這個人很不愛照相。總是覺得一個老頭實在沒啥好看的,也沒有人願意去看。這次到墨西哥海遊。女婿給我拍了好多照片。都是我和外孫,外孫女的合照。回來後,每天坐在飯廳,看到電腦上顯現出來的照片,每張看起來都是那麼的順眼。那天我告訴女兒,怎麼自己老了,越看這些照片,越覺得順眼。我要女兒好好的保留起來。等到有一天我不在了,挑一張,剪接一下,做為我的遺照。以前老婆說,人老了,絕對不能胖。一胖就顯得臃腫。一點也不錯。這半年以來,每天晨跑運動,最近又加上游泳,體重自然下降。那天去理髮,老闆說,看起來精神是那麼的好。臉也瘦下來了。我說難道我以前的臉是臃腫的呀。不過照鏡子,的確看出自己臉色不錯。而且最近才發現我的鼻樑非常挺而且滿高的。可惜外孫當中,只有老三的鼻子挺,前面兩位老大都是扁鼻子。好在三個小孩眼睛都大,眉毛又濃又長,算是有所彌補。

大家都知道美國有一個網站叫臉書,也有人翻成臉譜。其實一翻成中文,就沒有原文那個味道。每到生日頭幾天,網站會自動發通知給你所有登記的朋友。收到通知了,自然要在網上祝福一番,生日快樂。兩個禮拜以前,我就把我的生日改成了一月一日。改完以後,居然看到一條通知,就是改變的次數是有限制的。可見很多人大概對生日和我有相同的看法。尤其上了年紀,長了一歲,就是距離終點更進一步,實在沒啥值得快樂的。我想也許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才有祝你生日快樂這首歌。不管那一年紀,到了生日這一天,都應該快快樂樂。最近這幾年公司同事為我過生日,唱生日快樂歌的時候,我唱的特別大聲,不是祝你生日快樂,而是祝我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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