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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我們的孩子》2012/11/2

我們這一代外省人,在臺灣長大,接受了傳統式的家庭教育。我說傳統式就是說我們的父母,大部分出生在滿清末年或民國初年。所謂的家庭教育,說的好聽的就是嚴父慈母式,不好聽的就是不講理式的或者根本不知道啥是家庭教育。在這種環境下,把我們這一代教養出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模樣。這樣說絕對不是在貶損自己。看看周圍我們這個年紀的人,有多少人敢說,自己懂得如何教養我們的孩子。所謂教養,在我們的定義,就是孩子長大了,有出息。知道上進,上個好大學,在學業上能夠成為佼佼者。完成學業後,能夠找份不錯的職業。醫生,律師,財經或者創業成為大老闆。然而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從我們這裡得到的除了物質生活上的必須品,再有就是我們強迫式的教育。從小把他們送進學校,除了學校正規教育之外,還有許多課外的學習。而很多時候,不顧孩子們的反對,強制孩子們接受我們的安排。在我們的心理存在的是,我們所做的都是為了孩子的未來。這種愛之深,責之切的想法,有多少孩子能夠理解與接受。

臺灣的情形我不瞭解,在美國這麼多年,看看我們的下一代,有一點可以肯定的就是,這些在美國長大的孩子,對我們做父母的感覺,與我們對我們的父母是絕對有天壤之別。在孩子念大學之前,朋友們見面經常談論到孩子。一旦上了大學後,談到孩子的機會就越來越少。最主要的原因,孩子一旦離開家,與我們的接觸就越來越少。而且一個普遍的現象,就是孩子能夠自立的時候,儘量走向離家越遠的方向。有的甚至與家裡除了必須品的要求,基本上是不與家裡聯絡。最常見的就是孩子上了大學之後,決定自己選擇未來的行業。原來在父母逼迫下計劃學習理工,入校後就轉向人文科學。為此,做父母對子女的失望,轉成以斷絕經濟做為威脅。可是再也不會想到孩子居然不顧威脅而自立的完成學業。一般聽從父母安排的孩子,自然會享受到父母全方位的支持。完成學業後,慢慢的覺得自己並不喜歡自己的行業。一種對父母以往的給予,在完成父母的願望之後,認為自己已經對得起父母了。這樣對自己從出生到長大的家,似乎沒有啥好留戀的。不像我們當年,從外回到家,總是歸心似箭。

當然我說的也有例外,總不能一概而論。我和女兒住在一起已經兩年。以前沒有孩子的時候,因為買賣房子,曾經搬到家裡住了半年多。所以基本上,我和女兒相處沒有問題。在一個大前題下,我自己是個非常隨和的人。而且我會做家事,看外孫,把家整理的乾乾淨淨。他們覺得我在,可以完全放心做他們的事情。我和女兒也經常談起她的成長過程。對於我們給她的教育方式,她是不同意的。我說我們對他們的教育方式,就是當年我們的被教育方式。這裡面當然有許多中西文化的沖擊。我只能說,我對美國的文化瞭解不夠,自然無法按照美國人教育孩子的方式。看到目前他們教育外孫的方式,我也未必完全同意。可是這是他們的選擇。譬如,孩子從小就送到學校。學校的收費昂貴不說。學校的教育方式是我們當年的放羊式教育。也就是從遊玩當中學習。這點與我們當年的填鴨方式有天壤之別。每個週末,假日,帶孩子到處走走,看看。這點我們沒有做到。週末,我們帶孩子就是買菜。假日遊玩很少。尤其搬到舊金山之後,學校的活動,教會的活動不少,那裡還要我們陪他們出去走走。我們當年所顧及的就是學業。只要把書念好,其他的不在考慮之內。

兒子從上大學以後就很少見面。念完法學院又回到灣區工作。在一個城市之內,一年難得見一次面。直到最近,才經常來女兒家看看孩子。他說每個月要工作三百小時,所以沒有時間來看我們。律師的工作是忙碌,忙的成為廉價勞工。和兒子聯絡靠的就是電腦信件往來。難得見到他的回郵。我常說有兒子跟沒有兒子一樣。以前念書的時候,很少打電話給我們。只要有電話絕對不是好事。所以沒有電話反而使我們放心。最近和兒子見面比較多,也談到以往的成長過程。兒子的看法和女兒差不多。嘴巴不說,心理的想法我是知道的。我要說的是,我們這一代教育孩子,對我們而言算是失敗的。這種失敗的責任完全在於我們自己對本地文化的無知。想想,我們赤手空拳的來美國唸書,做事,成家立業。就是花上一輩子的時間,恐怕也難瞭解美國的文化。我很慶幸在我還能說話的時候,讓孩子們知道我當年為啥如此的教育他們。我相信他們都能夠瞭解。我還跟他們說對不起,老爸對美國式的教育是完全無知。好在,兩個孩子都能自食其力。不需要我過分的操心。

我寫這篇文字的用意,就是在告訴我們這一代做父母的,孩子是我們親手養大的。從小換尿布,餵奶,一天一天花了我們多少心血。我相信這個過程早晚他們會知道。孩子大了,在這個一切講究獨立自主的地方,對我們的噓寒問暖,對他們來說可能不是那麼重要。我們做父母的,不要因為孩子對我們的疏忽而不理他們。我們要尊重孩子的想法,因為我們再也不可能強迫他們去做任何事情。對孩子,我相信我們做父母的都已經盡了我們最大的力量。如果我們的孩子沒有達到我們的期望,不必再去強求,更不必感到懊惱。在我們垂暮之年,希望天下的父母,都能夠放下身段和孩子們溝通。讓他們瞭解我們這一路走來是多麼的艱苦。也都能把孩子再次喚回到我們的身邊,共享為時不多的天倫之樂。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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