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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縮小自己》2015/10/2

退休以後,一早起床就計畫著怎麼度過一天。除了固定的活動,每天真正可以看書、上網的時間,實在不多。最近偶爾看到臺灣大學開放課程的視頻,由歐麗娟教授主講的紅樓夢,才看了第一集的導論,對教授教學的熱忱,投入與知識簡直是佩服的無以復加。原來在人文科學領域的學問如此浩瀚,不是老頭所能想像。我們當年自認為自己的智力超人一等,不管自己的興趣如何,拚了老命也要投考理工學院。因為大家一直認為理工是最熱門的行業。家長更是拼命要孩子學理工,對不學理工就一致認為是沒出息。恐怕最大的原因,就是學理工畢業了,可以申請獎學美金留學。現在想起來,一般人對專修文法的看法,實在貧瘠的可憐。其實學理工比文法要簡單多了。就拿中國文學來說,窮其一生恐怕都學不完,何況還要學習外國人漢學家的研究。就拿老頭來說,中學六年,全神貫注的準備考大學,重點自然擺在數理科方面。中學六年雖然也學習國文,可是對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恐怕連邊都沒有碰到。

中國的四大名著,除了三國演義算是一知半解的看完,紅樓夢就不提了(不過,這兩大名著的電視劇倒看過了)。這次聽了歐教授講的紅樓夢導論,老頭簡直自慚的快要死翹翹。看看人家歐教授,據她自己的講述,她才研究了二十幾年,就有如此斐然的成就,簡直就是超人。教授講課每次兩個小時,侃侃而談,用詞之嚴謹,流暢。最難能可貴的就是無時無刻表現出她的教學熱忱(passion)。唯一遺憾的,就是在座的同學們,似乎和老師的距離有一大截。如果,老頭在座,一定會把紅樓夢先看完,然後上課的時候,可以和老師互相交流。教授提到我們在讀小說的時候,一定要把自己縮小,不斷的縮小,這樣才能夠完全體會到小說的內涵。教授也說,一個小說作者在完成著作後,作者就等於宣告自己的死亡。小說的盛衰完全靠著讀者的生命來延續。看看,這兩段話,引導了老頭今後如何去看小說。老頭,目前最大的願望,就是繼續尋求這些教授們的讀書方法。昨天,順手打開紅樓夢第一回,看了幾行,隨時就提醒自己歐教授的說法。看看,良師對我們的學習有多麼的重要。老頭實在為臺大中文系的學生感到驕傲慶幸。有那麼好的老師,那麼好的資源,那麼好的環境,去追逐自己的興趣和理想。

大一那年,我們的國文是由中文系主任擔任授課。一直到今天我還記得清清楚楚,老師曾經提到他對小說的看法。他一直認為,紅學是一門極其無聊的學問。他說他自己從大陸撤退來台灣,賦閒在家,唯一糊口的本事就是寫小說。把自己每天關在一個小屋子裡,開始天南地北的胡謅,然後寫出來。送到出版社拿稿費。買了生活必需品,吃飽了,泡上一杯茶,再度進入斗室,再度提筆胡扯。完稿後再度領取一筆稿費。所以,他說小說就是這樣出爐的。實在沒有必要去考據裏面人物的真假。老頭就這樣一直篤信教授的所言,不僅對紅樓夢,甚至對所有的小說都嗤之以鼻。所以,這一輩子,老頭真正看完的小說實在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虎頭蛇尾,草草了事。這一次,看了歐教授的視頻,老頭感觸很深。寫下來和各位共享。也許你也和老頭犯了同樣的毛病,趁著還可以看書的時候,趕緊加急,免得腦子不聽使喚的時候,後悔莫及。

老頭一再思索歐教授所說的盡量把自己縮小。這一點不僅僅是在看小說的時候,簡直就是做人處事的經典。只有把自己縮小,才能看到美好的世界。看紅樓夢就是如此。紅樓夢是記載大家族的故事,裡面牽涉的人物將近一千餘人。就憑這一點,我想曹雪芹絕對不是把自己關在門內,提筆胡扯能夠完成的。老頭要說的是,當年我們的教授,就沒有把自己縮小。好高騖遠的站在門外,批評所有的小說。還有最重要一點,就是硬要把自己對小說主觀的看法,不假思索的應用到所有的小說。這種以偏概全的作法,也是我們大家的通病。可是做為一位大家尊敬的學者,至少應該隨時提醒自己要有客觀的想法。避免誤人子弟。老頭慶幸在有生之年,及時點醒自己。歐教授也提到,夏志清老教授曾經批評過,一般人對紅樓夢人物的批評,往往出於稀奇古怪的主觀反應(也就是一種本能的感覺)而非出於理智的偏愛。看看,你說老頭怎麼不慶幸自己及時回頭。

現在老頭明白毛澤東為啥會反紅樓夢了。毛澤東出身貧農,所以認為賈府就是封建腐朽的家庭。如果不放棄自己貧農的位格,看到的自然是封建腐朽。其實想想,賈府這麼一個富貴家族,能夠有條不紊的生活著,背後篤定有一大家遵守的法規。而家長必須有無上權威來維持這個家族。再說,從紅樓夢我們可以看看當時富且貴的人家,到底是如何過日子。看看目前的土豪,似乎只知道揮霍手中的富有,而處處表現出來的卻是缺乏貴氣,而顯出俗不可耐的生活方式。我們常說人要有大氣,不是說自己要大氣就能夠顯出大氣。大氣就是由富貴家庭環境培養出來的特有氣質。毛澤東最大的功勞就是把中國給統一了。最大的敗筆,就是把中國過去的富貴家族社會給破壞無餘。沒有了過去大家族的群居,沒有了過去傳統文化,何處去尋大氣。習近平接掌政權以來,強調黨政軍幹部,必須學習孔孟思想,取代過去的馬克思,毛澤東思想。不是沒有道理。貪污腐敗的緣由都是來自小鼻子,小眼,小肚雞腸,小氣之人也。

這幾天陸續看到其它臺大開放課程的目錄。老頭突然覺得生活有了新的目標。每個視頻附有教授講課的全部講義,打印出來配合教授的講解。老頭似乎又回到學生生活的時代。不同的是,沒有壓力,純粹為自己對過去的遺憾而彌補。慢慢的有了心得,會特別記下來與大家共享。是為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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