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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建中軼事(五)》2011/5/6

我們代數老師邵志,是一位中年婦女。臉上也是長了一顆美人痣。我的代數不好,就是一直搞不懂,然後就使勁的背。老師好像也沒有反對我們這種學習的方式。我在念研究所的時候,主修量子化學,我們的教授就一再的問我們懂不懂。不要我們抄筆記,他說我們如果上課懂了,自己就會把公式給導出來,幹嘛還要抄。也許建中是個好學校,老師沒有義務把每個學生講懂。只要有幾個同學懂就行了。這也難怪,建中的老師教起來非常的輕鬆。因為每班至少都有幾位特別優秀的同學。越有名的老師,上課越隨便。當然也有的老師諄諄勸誘,後來我也碰到過。只是實在是鳳毛麟角。

初二這一年我們最好的老師可以說是都是副科的老師。教我們音樂的老師陳暖玉,當年也在國立藝專音樂科任教。老師是本省人,是一位非常溫柔又有內涵的老師。幾乎一個女孩的優點老師都有了。溫柔、漂亮。雖然那個時候她已經過了四十歲,但是非常動人。她教我們如何去欣賞音樂,講一些樂理。教我們唱歌,從來不打我們的頭。你看,一個好老師,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美術老師,姜一涵是我們山東人。那個時候非常年輕。老師講起話來,口角都是口水。他說要學畫就得先學寫字。所以第一堂課要我們下次上課帶我們的筆硯墨。大家帶來了,他一一檢查。然後要我們排隊到教室外面的水龍頭,把硯台洗乾淨了。然後老師說,我們要多讀書。因為畫畫如果沒有內在的涵養,畫出來的只是工匠的作品。毫無價值。老師的這句話,我深深記在心裡。的確不錯,看看坊間許多的所謂畫家的作品,不就是看到許多工匠的作品,可是還自稱藝術家。寫字也是一樣,要有功力,那也是苦練出來的。一個沒有功力的字,寫出來就是工匠的手工品。老師說讀書讀多了,自然才能養成浩然之氣,然後才能誠於中行於外,表現在自己的作品當中。姜老師後來離開建中,到文化學院就讀最後又任教。姜老師目前八十幾歲了,成了名畫家。當年教我們的時候,還是個年輕小伙子呢。勞作老師郭明橋,在當年就是鼎鼎大名的美術家。老師自己在中和鄉擔任復興美工的校長。那年他剛好從羅馬回來。他是天主教徒,經常參加朝聖團前往羅馬。郭老師上課花很多時間講他在國外旅遊的經歷。有一次提到他們覲見教皇的情景。他說教皇不是隨便可以見到的。見教皇走的是用金子砌成在牆內築成的通道。然後從牆壁出來,走入會見教皇的地方。郭老師說他的專長是彩色玻璃的手藝。他在德國的時候,為了學會彩色玻璃的秘方,還把他的朋友給灌醉了,最後才得到秘方。郭老師目前少說也有九十歲了。前幾年還回山東老家,襄助建學校,嘉惠學子。老師當年胖胖的,說起話來非常斯文,是個十足的謙謙君子。

初中二年級下學期的時候,發生了不良少年的兇殺案。建中除了日間部外,還有夜校及補校。兇殺案就發生在補校的學生。後來楊德昌就把當年的故事給拍成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楊德昌本來是建中夜校的。就在初二那一年轉到我們班上。這麼多年了,他的樣子一直沒有啥改變。那個時候大家都是毛孩子,他就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眼睛瞇瞇的。上課就愛畫畫。一張張白報紙,用的是鋼筆,畫的是各型的戰鬥機。由於他是轉過來的學生,跟我們大家多少都有點隔閡。不過我們大家都知道他有畫畫的天分。後來,他又考上建中高中,最後進入交通大學。來美主修電影導演。再也沒有想到,後來他從事電影藝術。前幾年因癌症病逝。當年他和蔡琴的婚姻引起了一陣騷動。後來離異也在預料之中。坊間謠傳楊德昌早年就喜歡小女生,所以就憑這一點,當年的蔡琴是上不了榜的。他之所以與蔡琴結合,有一個說法就是當年他開始拍電影,需要大筆資金。而蔡琴當年就是最支持他的人。不過後來蔡琴對外宣稱和楊德昌並沒有夫妻實質的關係。這也是事實。如果大家看過當年蔡琴出道時候的照片,就沒有啥好驚奇的了。

初二這一年我們班上多了許多留級生。這些同學給班上帶來了許多的改變。畢竟他們在學校比我們多待了一年,留級了,顯然就是因為貪玩,不愛讀書的學生。上課自然也是帶頭搗蛋。這一年也是班上同學開始看小本的一年。所謂小本就是黃色書刊。那時候學校附近的牯嶺街有舊書攤。到了放學的時候,可以看到好多建中的學生逛書攤。這個書攤有許多各種好書、字帖、古書和近代的,舉不勝舉。一般小本都是不擺出來的。我想留級的同學比我們大一歲,自然比我們早熟。一本小書來了,大家輪流的傳閱。有一次,一位同學在自修課,把小本放在腿上偷看。大概看得太入神了,再也沒想到訓導主任進來了,從後面一拍腦袋,抓個正著。大吼的要他站起來。這位同學就是站不起,老師還繼續大吼要他站起來。結果我們全部哄堂大笑。有一個坐在後面的同學,小聲對主任說,老師他站不起來了。結果是一個大過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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