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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我的洋鬼子姐夫》2008/11/7

我的小姐姐,我們兩個最合得來,小名叫妮兒,我也沒大沒小的一直跟著老人叫她妮兒。後來長大了,改口叫老姐。她絕對是我們家最聰明,也最淘氣的小孩了。什麼都愛,就是不愛讀書。甚麼都小,就是膽大包天。啥都愛吃,就是不愛吃虧。說她不愛讀書,絕對不假。一個初中就念了五年,才勉強畢業。她比我大兩歲。那個時候,我們用的是統一的教科書。從老哥、老姐一直傳下來。到了我初二那年,只有再買另外一套教科書。因為那是她第三次念初二了。買教科書,在那個年代,對我們這個清寒的家庭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負擔。為了誰用新書還爭了半天。結果當然是她贏了。因為她說所以留級,就是因為教科書太舊,到處都是以前老哥,老姐留下的筆記,影響了她的學習。雖然老姐不成氣候,可是老娘始終對她懷有無限的期望。一再誇獎我,說我是個好孩子,用舊書會更有出息。不得已,我就只有接受了舊書。結果,那一年老姐和我都順利的升到初三了。到了初三,我開始拚命的準備考高中。而我的老姐,在同學當中變成了老大。一副老大姐的姿態,好像不用讀書就可以考上高中。結果,我上榜了,可是她就沒有我那個傻福了。沒辦法,只有考私立學校。那個時候,進私立學校是比較容易的。她決定選擇了五專,學的是新聞專業。

為了交學費,老爸、老娘還真是折騰了一番,總算把一筆不眥的學費湊齊。開學後,只見她每天早一早就起來,吃了早飯就上學了。再也沒想到,沒有多久就收到學校寄來的退學通知書。最後,才知道,我這位寶貝姐姐,把學費給花了,根本就沒去上學。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震驚了老爸、老娘。知道老姐不愛讀書,就只有退而求其次,讓她就業了。她長得漂亮,活潑,又愛玩,所以就很容易的找到了旅行社導遊的工作,就是現在的地陪。老姐在學校最好的就是英文了。那時候沒事,在家裡動不動就在我面前拽拽她的英文。所以導遊的對象就是外國來的觀光客。沒多久就認識了這個洋鬼子。我們還給取了個中文名叫魏徵紹,還給他加上一個字鬼子。所以他的全名就是徵紹─鬼子─魏。簡稱鬼子魏。那是六零年代初期,他還是個美國大兵,就是「集愛」在台灣服役。那個年頭,老蔣緊緊抱住老美的大腿,協防台灣。美國大兵到處可見。沒多久他就服役完畢回國了。臨走告訴老姐,要我老姐等他。兩年後他會回來娶她。我的老姐也沒把他的話放在心理。還是照樣做她的事,好像就把鬼子魏給忘了。兩年過了,我的姐姐突然對老爸老娘說,鬼子魏要回台灣來求婚了。原來,鬼子魏退役時,就告訴老姐,他要回美國唸書。那時他只是個高中畢業的學歷。他想要學個電腦專業,有了一技之長,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安定下來之後就立刻回來結婚。

這個突然來的洋鬼子要娶老姐,在那個年代的確有點震撼。要知道俺娘還是裹小腳的。不過老爸、老娘倒是蠻開通的。似乎沒有絲毫的反對。心想,這個鬼子魏,人還挺認真的。好像不是個開玩笑的混混。回美國,念完了書,找到了工作,又回來找老姐。這好像是來真的了。於是乎,老爸就開始籌辦婚禮。老爸老娘並沒有大事聲張。不過倒是在當年的中央日報頭版登了個結婚啟示。那天我拿到報紙,赫然看到魏徵紹這三個大字。想想這個鬼子魏還真不賴,居然上了台灣的第一大報。我也上過報,不過那都是考上學校放榜的時候,三個小小的字,不注意看根本就看不到。之後,沒多久,老姐就到美國做馬旦母鬼子魏了。

結婚後,老姐經常回台灣。因為鬼子魏在航空公司做電腦程式設計員,所以享受到免費機票。老姐經常給我們意外的驚喜,出現在我們的面前。老娘和老爸樂滋滋的,小閨女又回來了。在那個年代,留學生出國,就好像是一去不歸了。根本很少回來探親。她每次回來,像是一陣旋風,還給我們那個大雜院引起不少的騷動。大家圍著她,問東問西。這時候老姐會很四海的拿出帶回來的巧克力,招待大家。大家都投以羨慕的眼光,看著美國回來的老姐。從老姐的口中,好像她非常喜歡美國。每次回來,把美國說的真是天堂一樣。婚後有一陣子,老姐說鬼子魏下班後不想回家。自己獨自在酒吧裡泡。老姐知道了,就要求與他一起泡。他當然拒絕了。老姐就嚴詞的警告鬼子魏,如果他有外遇,絕對饒不了他。老姐說,不信,可以試試。老姐建議他們兩人可以一人站在一個馬路口,看看誰的本事大。幹嘛?他要鬼子魏釣女孩子,我老姐嗎,就勾男孩子。看誰的本事大。告訴您,我老姐當年可是漂亮極了,而且人一級的幽默,英文又溜。這個傻大個的鬼子魏被老姐這一遭可是鎮住了。從此,要上酒吧,非要老姐一起去不可。

沒過多久,他們有了愛情的結晶。這個小混血,好可愛。有一年老姐把他帶回台灣,還真的轟動了街坊四鄰還有親友們。這個小鬼子魏還收了好多的見面禮。回美國時,一雙小鞋子,落下了。老娘就一直放在沙發下,沒事就看看那雙小鞋。直說自己的心被這個小外孫給帶走了。小鬼子魏非常的聰明,可是就是遺傳了老媽的不愛唸書。上了高中,老姐答應給他一部新車,條件是每科必須拿A。這個小鬼子專心讀了一年,果然全部拿了A。老姐自然的掏包給他一部新車。有了車子,書就不好好讀了。老姐,警告他,不全部拿A,車子一定立刻收回。小鬼子心理想,一部新車收回去,不太可能。賣嗎也賣不出好價錢。結果,到了學期末了,老姐硬是把車給賣了。小鬼子高中畢業,進入了一所名大學。可惜念了一年就不想念了。回到家,老姐、鬼子爹還是對他一樣。就是要看看他到底要耍啥花樣。老姐一再警告小鬼子,當年自己在台灣巾幗英雄,啥場面都經過。要小鬼子好自為之。結果,小鬼子閒了一陣子,決定到一個餐館做跑堂,還賺了不少的小費。自己也買了車,也交了女朋友。可是一年過後,乏味了。自己又回到原來的學校,完成了電腦的學業。也繼承了老鬼子的衣缽,從事軟件的開發。目前也三十出頭了。老鬼子魏姐夫,退而不休,目前還在航空公司做顧問。因為對於航班的訂票系統軟件,他做了四十多年了。

別看我這個鬼子魏姐夫,他的想法,還挺中國化的。那年老娘得了癌症,還是老姐硬把老娘接到她家送終。那時他們住在南部佛州。老娘喜歡那個地方。最後就下葬在一個環境很不錯的墓園。前一陣子,鬼子魏咳嗽,也沒去看醫生,結果細菌侵蝕到肝臟。經過住院治療,拖了快一個月才出院。我要老姐好好照應他。她反而說醫院啥都有。她還是正常的過她的日子。就愛打個小麻將。她說照顧病人不易,因此,麻將還是要打的,如此可以緩解壓力。我特地打電話慰問鬼子魏姐夫,他還一再還鼓勵老姐要心情放鬆。不要長往醫院跑,不要忘了「累啦刻息」。我就在想,如果我生病在醫院,老婆反而去打麻將,我一定會很。。。。不過,還好,老婆不會打麻將。這不,他們結婚都四十幾年了,還不是好好的。看來異族通婚還是不錯滴,應該多多的鼓勵。想想有那麼一天,美國政客們的老婆都是俺們的中華大妞,那個景像一定相當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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