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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建中軼事(十二)》2011/6/24

我們的導師董增慶教我們英文。董老師聲音沙啞,一口京片子。可是發音挺準的。不像現在北京人講英文,有一種特殊的口音。高三了,我們大家面臨升學的壓力,也是我們班上最亂的一年。班上有了參加幫派的份子。就是那位高一對生物老師發出怪聲的同學。雖然參加了幫派,但是這位同學非常聰明也很用功。那年我們忙著讀教科書的時候,他已經看原文的物理。志在考取清華核工系。那本物理老師說的教材,寫著自己的名字還有就是清大核工系一年級。他很少參加升旗典禮。每次都是上課後,穿著馬靴大搖大擺的進教室。有一次上數學課,進了教室特地走過講台的地板,發出聲音。老師看不過去了,也沒有生氣。同學落座後,老師要他到黑板前面,解一道代數題目。同學,像個小教授不一會兒就把題目解出來了。老師笑著說,雖然解出來了,但不是最好的方法。結果老師也沒有告訴我們啥是最好的方法。這位數學老師就是趙閣銘。當年我們三角的教科書就是趙老師編輯的。趙老師是河南人,說起國語一口河南口音。老師煙癮很大。有個大紅臉。說起話來,有時有點結巴。

我們的導師,那個時候看到我們班上同學,經常逃課,也不請假,然後在校外闖禍,被記了大過。到了快畢業的時候,幾乎有一半的同學接近被退學的邊緣。老師就勸我們,千萬別再逃課。他絕對無條件幫同學簽病假條。希望同學無論如何把高中文憑拿到。老師當年對我們的關心,而竭力的如此幫助我們完成高中的學業,在建中老師當中有如此務實的實在很少。到了高三,我們每次英文的月考試題,其難無比。老師曾說,有一次有位台大外文系的校友回來,只考了四十幾分。那時候我們很多科目的成績都是開平方乘以十。也就是說只要考過三十六分就及格了。老師說每次月考考題,是由所有高三的英文老師輪流出題。每位老師好像都是在比較功力。一位比一位會出難題。即使如此,老師說,建中的學生很厲害,還是有學生考滿分的。我的英文不錯。有一次考了一個單字,全班只有我一人答對。那個字是immense。時間那麼久了,我還是記得的。因為我一直到大學畢業,很少有老師誇獎我說我的成績好。就是小學,成績也是平平。有一次模擬考試,我考了個全六年級第十六名,結果驚動了老師,說我應該每次都如此。那才是我的水平。我是十分不以為然的。所以後來我考上了建中,老師直說我是給自己揚眉吐氣了。

高三我們的化學老師是盧世棽。每星期只有一堂課,那是複習準備大學聯考。盧老師是非常負責的老師。每天兢兢業業的。多少年後,我在一個公司上班,碰到老師的女公子。她也是非常的傑出。拿到了化學博士,後來又拿到法學博士。目前在一律師事務所任合夥人。幾年前她告訴我,盧老師後來住在西雅圖,已經九十幾歲。世界之小,不言可喻。有時候想想,建中的這些老師都算是名師。所謂名師出高足。我們班上有五十幾位同學。第一年大學考試放榜後,我們班上就一位同學考上台大。清華、交大沒有一位。東海、成大、中興有人上榜。很多居然榜上無名。榜上無名的不說了,考上名校的實在算是鳳毛麟角。當然,不能怪老師,自己的努力相當重要。別人不說就拿我自己來說,重要的數學、物理、化學,考的是一塌糊塗。我們是甲組的學生,結果最重要的幾門功課,居然還沒有國文、英文好。如果不是國文英文,我也可能榜上無名。第二年,最大的進步是我的數學有了明顯的進步。其他物理化學仍舊差不了多少。來美國唸書後,慢慢的覺得,我自己在中學,大學對數理科根本就缺乏基本的瞭解。當然,自己的學習能力是有問題,可是老師的教法,當然也難辭其咎。有一點令我十分不解的就是,做一個老師,如果自己不懂,或者沒有辦法把學生教懂,怎麼就敢站在講檯面對學生。這一點在我念大學的時候特別明顯。那年我博士學位結束之前,我的指導教授說我是他指導學生三十年以來,我是他的三個好學生之一。他積極鼓勵我去擔任教職。也安排了我去做博士後,擴大我的研究能力。當時我就告訴他,我沒有那個打算。我心裡想到的就是自己是不是能夠做一個好老師,把學生講懂。我深深感覺到做一個老師的責任就是把學生教懂。我自己實在沒有把握,自然就不再去想為人師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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