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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大雜院 (二)》2011/3/4

大雜院我們這一排房子,院子中間有一個公用的水龍頭。大部分的住戶每天需要提水。為了大家方便取水,公家就挖了一個蓄水池,打上了水泥。平常還好,到了夏天缺水,就得晚上起來打水,然後倒在自房內或院子的水缸。剛搬來,看到的都是生面孔。來了一位媽媽,看到我這個小孩拿著水桶,就開口了。她說,你是那裡來的孩子,怎麼在這裡拿水。這是我們的水,你不能拿。我頓時傻住了,跑回家去,告訴老娘。老娘說,沒關係,等她不在的時候,再去取水。我們剛搬進來,吃點小虧沒啥。這件事看起來是小事,可是老哥、老姐心裡很不是滋味。一個看起來挺有教養的媽媽,怎麼會對一個小孩如此的要求。後來,大家混熟了,才知道這家人姓肖。後來肖媽媽還跟老娘道歉。沒有別的原因,因為大家都說她的眼睛長在頭上,從不把人放在眼裡。後來,和老娘蠻談得來的,時常下班後跑來找老娘閒聊。總算也有了朋友。鄰居嘛,總該和和氣氣。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和氣生財,皆大歡喜。

後來知道肖家也算是有頭臉的人家。先生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看起來就是個大學畢業生。在廣播界服務。後來官也是做的挺大的。肖媽媽也是大學畢業。後來,她告訴我,她的同學也在建中教書。就有那麼巧,居然是我初一的導師。肖媽媽是個職業婦女,每天上下班。腋下永遠夾著一個皮包。說起肖家,後來和我們家還挺熟的。家有三女一男。老大比我高四屆,我們都是同一個小學畢業的,而且都是同一個級任老師。後來,北一女畢業,考上了師大。二女兒長得真漂亮。那時後,我們大雜院公認的共有三位漂亮女孩子。她就是其中的一位。這個女孩比我高兩班。不過照肖媽媽的講法,是比我只大一歲。初中畢業後,考上了五年制的藝術專科學校,主修聲樂。說也奇怪,在她考上之前,從來也沒聽過她唱歌。考上藝專後,家裡買了鋼琴,開始學鋼琴,然後就是每天吊嗓子。後來,我兒子女兒學鋼琴的時候,我就想起來,她那時彈的就是一些最基本的練習曲。那時候,老爸利用後院養雞。這位藝專的學生就經常把剩飯送過來餵雞。每次都是我接過來。老娘交代,一定要把人家的鍋子洗乾淨再還給人家。好幾次,她都說不用洗了。可是我還是挺堅持的。說實在話,那時我讀初中,看到這麼一個漂亮女孩子,還真有點心跳。有一點我是記得很清楚的,每次她看到我,臉上總是帶著一片紅暈。她經常吊嗓子的兩首歌是我住長江頭,另外一首就是叫我如何不想他。這兩支歌,我們音樂課都學過。不過由她的口裡唱出來,使我這個禿驢有時還真是想入非非。只是當年的我,唯一的志向就是考上大學,然後出國留學。其他就是想想。老娘的千囑咐萬囑咐,好好讀書,不絕入耳,自然不敢造次。

我那年高中畢業,她也從藝專畢業。那時候我正在準備考大學。聽說她參加留學甄試,準備出國留學。等我去念大學的時候,他們好像搬家了。搬到那裡就沒有人知道了。他們離開,甚至沒有和任何人說再見,就這樣從大雜院消失了。多少年後,我還問我的小舅,小舅說他們還住在台北,他也在街上碰到過肖媽媽。只是不知道他們住在那。其實,我唯一想知道的就是那位學聲樂的漂亮小姐姐到底到那裡去了。她還有位弟弟。那年他準備考高中,肖媽媽還要我為他補習英文,數學。我自己還是個高中生,功課也不是那麼好,可是肖媽媽對我還是蠻看重的。如果那年我能進入一流大學,也許我還能知道他們後來的下落。這一幌就是50年了,也就一直沒有他們的消息。時間過得不慢吧。

我們的隔壁住的是林家。林伯伯也是個公務員。好像也是個人物。林媽媽也上班。他們夫婦倆人都是廣東人。有兩個男孩一個女孩。都比我大好幾歲。全家五口人和我們家的房子一般大小。可是沒有啥院子。老大,高中畢業,服完兵役,就在石油公司上班。那是個肥差事。不多久就結婚了。太太是家政學校的。長的也還漂亮。記得他們結婚鬧新房,我們就在他家的窗戶看熱鬧。我那時念高中了。記得他們用繩子拴了一個蘋果,要兩口子去咬那個蘋果。結果小繩往上一拉,倆人就做上嘴了。現在,想想,新婚夫婦,住在那個籠子裡,和一大家人住在一起,可真是不可思議。而且,女孩子也居然甘心情願的下嫁到這種環境。你說愛情的力量有多大啊。還真是了不起。後來沒有多久,生下了一個女兒。大家都說日子不足。意思是說大概是先上車後補的票。老二念的是私立高中。那個時候,考不上公立的才念私立的。每天穿個喇叭褲,一看就是個小琉球(混混)。他們有個女兒,念的也是私立女子中學。成天沒事,在院中走來走去。也不知道幹嘛。只見到隨時用手在理頭髮,現在想想大概是想找男朋友吧。我念大學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就搬走了。再也沒有他們的消息了。那時候,台灣剛剛起飛,大家手上有點錢的就是買房子。就是高樓大廈中的一單位。後來搬來的就是趙先生,是老爸機關開交通車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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