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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魔都》2016/3/18

短短幾天之內決定又要有上海之行了。在上海工作了兩年,後來又回去了兩次。這次算是離別五年後到舊地重遊。午夜夢迴,經常回到以前在上海的日子。02年,大概是鬼迷心竅,突然有了一股莫名的衝勁,鐵了心要找機會回上海。沒有多久,在圖書館隨手翻了一本不記得作者是誰的一本有關上海的書。開頭就說,現代的海外華人,都應該找機會回上海奮鬥一下,否則就不配算是現代的華人。這句話深深的打動老頭的內心。一直到第二年的六月,老頭非常意外的接到電話通知,前往面試。就這樣,當年十一月老頭終於浩浩蕩蕩的成行了。那年老頭,照孔夫子說法,早就過了知天命之年。現在想起來,頗有早年離開台灣到美國求學的鬥志。在上海兩年,老頭過著隨遇而安的生活。每個週末,就順著南京路的步行街,到處看看,走走,看到了不少當年十里洋場的眾生相。上海永遠都是上海,多少人離鄉背井,為了生活,飽嘗各種世態炎涼的煎熬。有的走出了逆境,有的還在原地踏步,可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上海永遠是上海,不斷的以各種瞬時的變化,繼續吸引著尋夢者。

三月十日老頭終於搭上了飛往上海的班機。當地時間傍晚七點十分飛機抵達浦東機場。下了飛機,拖著隨身攜帶的行李,順著機場的方向指標,找到了地鐵二號線。買了地鐵充值卡,看到牌子寫著前往徐涇東的方向。看到徐涇東三個字,老頭頗為納悶,心裏想的是徐代表徐家匯,東是浦東,涇就不知道是啥。問了地鐵人員,肯定了是往浦西的方向。上了車,就聽到廣播說終點站是廣蘭站。老頭驚了一會兒,立刻意識到就是換車的意思。為了不犯錯誤,我順口問了坐在鄰座的一位小女孩。她立刻臉紅的回答,她什麼都不知道。老頭馬上想到她是外地來的,一定小心避免與陌生人搭訕。到了廣蘭站,看到所有的人都下車。老頭提著行李跟進,上了另外一邊的列車。沒有多久就到了高科站。這就是老頭以前每天上班上下的一站。多麼熟悉的高科站。地鐵繼續前進,終於到了老頭永遠不會忘記的花木站。那是老頭每次外出上車的地方。過了陸家嘴,到了河南中路,也就是南京路的步行街所在。行前,訂了座落在步行街的一個旅館。走在步行街,老頭突然變得老馬識途。乍上地鐵鄉巴佬的德行一掃而空。上海人經常嘲笑外地人,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們時常看到乍進上海外地人表現出來那種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

走在步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五光十色的廣告招牌,看起來是那麼的熟悉。走著走著就看到永安百貨公司了。看到樓上的陽台依舊,只是缺少了夏天傍晚,一位頭戴高帽,吹奏優美小喇叭曲子的上海老克拉。我喜歡上海,喜歡上海的與時並進,更喜歡老上海遺留下來的古董。喜歡,真的喜歡。找到了旅館,立刻走出大門。一出門就看到一家小小的廣東館子,叫了一碗餛飩湯。在附近漫步了一會兒,才發現到了就寢的時候了。更洗完畢,不一會就沉沉入睡。一天的勞累,足足睡了六個小時。醒來立刻梳洗完畢,迫不及待的走出大門。我的目的地就是外灘。這次步行的路線以穿插附近的小弄堂為主。以前在上海的時候,很少走走小弄堂。小弄堂的髒與亂,頗像早年的台北。弄堂裡面深藏著過去生活的影子。樓上搭線曬衣的景象,早上街道旁油炸鬼的香氣,還有蒸籠上的饅頭包子,大鍋內的豆漿,水煎包等等,使我駐足旁觀,久久不忍離去。

走進附近一家早餐店,選了二兩的四個生煎,配上一碗牛肉清湯。這是店裡每天早上特價十二元人民幣的敬老餐,吃的我頓時精神飽滿。走出小店,向著外灘前進。老遠的看到了東方明珠寶塔,還是依舊昂然矗立在黃浦江畔。再看看這邊外灘古老的建築,我還是不斷的留影。這一次的留影將永遠保留在蘋果高科技的手機當中。記得那年初來上海的時候,還是柯達膠卷底片的年代。心裏想的是,人活著多好。我不只一次的告訴自己,每次來上海,一定要舊地重遊。終於可以捕捉這些能夠永遠保存的回憶。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旅館。沒有多久,決定再次出去看看大上海。沿著步行街,許多老店依然存在。過去幾年又多了許多新店。汰舊換新固然無可厚非,可是那些老店依然存在,更令我不得不多看一眼。八年以前我再度回到台北。朋友開車帶著我行使在高架路上,我直問台北在那裏。朋友訝異的回答,這就是台北啊。這可不是我記憶中的台北。對我產生的陌生感,使我無法追尋夢中的台北。多麼的遺憾,多麼的悵然失所。好在,我還有上海,那裏有我的足跡,有我可以追尋的一切。人一生到底有多少地方,能夠保持原樣,讓我們隨時可以回到過去,想想,那是多麼令人愉快而且難忘的旅程。朋友們,我由衷的希望,大家都能夠找時間回到過去的地方。不論是那種過去,雖然不能再回來,可是我們停留過的舊地永遠可以重遊。是為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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