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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小籠包》2016/10/21

三個外孫對中餐的興趣不大。大概從小喝牛奶的關係。喝牛奶成了習慣,所有牛奶類有關的食品,就成了主食。每次到中餐館,孩子們會選擇小籠包。小籠包的特點就是裏面的湯餡。老大,老二知道把小籠包放在湯匙上,然後從上面咬一小口,慢慢吸吮湯汁,最後才小口小口吃完整個小籠包。小籠包一籠六個,要價八美元。老大一人可以吃上十個,老二也不甘示弱,可以吃上七個。老三頂多吃一兩個。這樣一次要三籠,兩道小炒的菜錢就沒了。去了幾次,老頭對孩子們說,姥爺也會做小籠包。實在沒有啥大學問。那年老爸來此小歇,突然想到做小籠包。老頭對小籠包的包法,一直不上道。所以就選擇做蒸餃。老爸一向最愛批評飯食,那次一吃老頭的蒸餃,老爸樂得說道,真沒想到我還有這一手。吃蒸餃要配搭稀飯,一點小菜佐餐。回味無窮。

老頭用的是燙麵。冬瓜豬肉餡。小籠包一般的做法是用豬皮凍。把豬皮凍拌入餃子餡內,在下鍋蒸的時候,自然就變成了湯包。道理就是這麼簡單。老頭不用豬皮凍。因為豬皮凍不但麻煩而且處理不好就會有股臭味。老頭用的是雞湯凍。老母雞熬成濃湯,放進冰箱過夜,雞湯凍就形成了。一般小籠包餡除了蔥薑之外,是不放任何蔬菜的。老頭因為在菜園裏種了冬瓜,所以就地取材。另外也可以用葫蘆瓜。因為有了冬瓜,所以蒸熟之後,肉餡是鬆的而不是一團肉丸子。老頭包餃子也是湯餡,都是同樣的道理。在上海城隍廟過去有一美食街,專門賣湯包。吃的時候用吸管。把湯汁吸完後,包子就不吃了。為啥,因為剩下的就是一個肉丸,實在沒啥吃頭。

開學以來,老頭每個禮拜四五下午,固定去看我的三個外孫。提供他們一頓晚餐。星期四是豆腐牛肉碟飯。老頭在日本超市選擇最好的小牛肉,切成小塊醃漬。洋蔥切粒爆香。把牛肉拌入快炒,取出備用。再把嫩豆腐放入,加入雞湯略燉。最後把牛肉加入拌炒,最後澆在白飯上面。因為稍帶甜味,所以三個小孩,吃得笑咪咪,每個人豎起兩隻大拇指叫好。當然還配有蔬菜佐餐。一般是毛豆,大蒜爆炒菠菜,涼拌小黃瓜。到了星期五就是冬瓜豬肉湯餃了。用的是一般水餃冷麵。出鍋後,略冷,老頭會告訴小孩先咬一小口,把湯汁吸入口中,再慢慢吃餃子。老大可以吃到十個,老二七個,老三頂多兩個。剩下的女兒,女婿分享。老頭一向覺得餃子好吃,就是稍微麻煩。可是如果頭一天先把餡調好,麵和好。第二天就剩下擀皮,包餃子就不那麼麻煩了。

每星期四五下午,老頭游泳完畢,就前往女兒家。孩子們看到姥爺,前呼後擁的跑來抱抱。老三都快五歲了,還是撒嬌。老二,學芭蕾學了一年多了。走起路來,抬頭挺胸就像在走台步。老三也開始跟老二學習,也進了芭蕾舞班。老大是正式小學一年級生了。那天還跟老大談起,老頭一年級開學第一天就走錯教室。這種事情在美國小學不太可能發生。不要說一年級了,就是幼稚園的孩子,在開學前都見過老師和同班同學好幾次了。走錯教室幾乎不太可能。老頭一年級是在靠近高雄火車站的新興國民學校就讀。那都是六十幾年以前的事了。可是每次看到老大,總會想到從老大的動作中去追尋自己當年的自己。

暑假的時候,老頭帶著三個小朋友,到附近的游泳池戲水。大家都玩得很開心。我就告訴他們,開學後就去學游泳,然後明年暑假,我們就可以到大池游泳了。目前看起來,老大進行的很順利,進入第二期,完成六期後就可以算是過關了。每次見面老大都會告訴我,游泳的進度。我會再三的鼓勵說,明年暑假我們一定可以一起游泳了。人總是活在希望當中,小孩也是。希望帶給我們繼續生活下去的動力。老二還在努力當中。老三學了兩次,放棄了。看起來,老大下定決心要把游泳學會。至少,他是期望明年暑假,可以和姥爺一起下水。看到孩子一天天長大,想到我們當年不也是這樣走過來的。只是我們的活動就是讀書,其它的活動根本不再考慮之內。

老大最喜歡聽姥爺說過去的故事。百聽不厭。有時候還會被姥爺口中的“好可憐”感動得落淚。很久以前,在讀者文摘,看到一篇美國幼教專家寫的一篇文章。鼓勵做家長的經常給孩子們講述一些有關自己過去成長的環境和故事。他們發現有這樣接觸的孩子,在學習過程中,表現要比那些沒有這些接觸的孩子突出。其實,孩子表現突出不是重點,重點是讓孩子知道姥爺是在怎麼樣的環境中長大。就像小時候,我們經常聽到爸爸媽媽講起他們成長的環境一樣。我想瞭解自己家庭背景總是有好處的。那天,老大告訴我,媽媽說小時候,姥爺曾經處罰過。老頭沒有否認。我對老大說,那個時代體罰孩子是可以的。就像在學校,不聽話的孩子,會被邀請到校長辦公室,然後接受打屁股的懲罰。現在,就不可以體罰學生了。而且如果老師動手,那是觸犯法律。警察會逮捕的。前一陣子,此地一位體育老師,對一反抗的初中學生,推了一下肩膀。結果旁邊同學看到了,立刻打電話。警察來了,二話不說,銬上手銬。老師不久就被開除。這是時代不同,做法不同。

扯遠了。居然扯到與小籠包沒有關係的話題上了。過去一個暑假,老頭幾乎天天在女兒家。女兒暑假開始,在英國旅館下樓,不小心把腳底小骨摔斷了。回來後,走路極端不變。三個外孫的起居,就由我來負責。老二沒有上暑期班,天天待在家裏。老大,老三照樣上學。在家的時間長了,最大的麻煩就是照顧小孩的三餐。孩子們愛吃洋飯是事實,也不太能改變。老人曾說,餓三天,給什麼就吃什麼。這種做法,老頭從來沒有試過。不過,老頭最擅長的就是做飯。三個孩子都大了,就等於伺候大人吃飯一樣。只是份量小一點而已。老頭想到以前做義大利麵,從來不加乳酪。自從加入乳酪之後,孩子們可以天天吃同樣的義大利麵。義大利麵除了麵條還有不同形狀的派司塔,也可以用番茄醬,或用高湯。還可以加入不同的蔬菜,肉類等等。這樣不同的搭配,孩子喜歡吃,大人也喜歡,真是皆大歡喜。

孩子喜歡日本的烏冬麵,也喜歡日本的拉麵。喜歡麵條,重要的自然是湯料了。老頭都是買黃毛雞燉湯。然後加入蔬菜等等做成不同的湯麵。有時候,還做成各式炒麵。一個暑假下來,發現孩子一個個都長高了也胖了。孩子的飯量也明顯的增加。以前為了孩子的吃飯,絞盡腦汁,這一個暑假過了,老頭信心十足,不再為給孩子做飯而憂心。有時候覺得自己的腦子,真有夠慢了。在美國長大的孩子,乳酪當然是最好的起頭。暑假老頭園子的番茄成了孩子們的喜愛。小番茄就當水果吃。大番茄就做成番茄醬,成為義大利麵的主要配搭。自己做的番茄醬就是好吃。

人與人相處就是緣分。三個外孫一起已經六年了。最小的老三明年都要上幼稚園了。孩子一天天的長大,姥爺自然一天天的老去。那天三位小朋友問起姥爺那一天會死去。姥爺說誰也不知道。不過姥爺知道,死去之後,你們看不到姥爺。可是姥爺可以隨時看到你們。他們又問姥爺會到那裡去。姥爺說不遠,就在你們附近。姥爺又加上一句,人死了之後,就去與去世的人在一起。想想,這不也是一種未來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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