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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陪審團的甄選》2011/1/28

去年底收到法庭通知,要我十八號報到,參加陪審團的甄選。記憶中這是第四次了。第一次,根本沒輪到我,連法庭都不用去。第二次那是十年前。我如期報到。第三次,剛好我在上海,所以回覆了事。這一次是第四次。聽說,被抽中的,就該去報到。不去,可以提出理由。沒有理由不報到,是犯罪的行為。輕一點的罰款,厲害一點的還要坐牢。有人因為沒有如期報到,而被警察逮捕。有了上次的經驗,心裡頗有準備。我的想法是根本不想參加陪審團。原因很多。雖然女兒一再鼓勵我,盡量爭取這個機會。我知道老美可是興趣大了。一般說來,陪審團的錄取的資格是背景越單純越好。最好是目不識丁。當然,目不識丁的人不多。我的意思就是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根據兩方的辯論,證人的證詞而做出自己的決定。對於有先入為主的人,或對案子有偏見的人,希望不大。為了避免有這種情形,在整個甄選過程中,對牽涉案子的介紹僅僅提到「家庭暴力」而已。而以往,法官會對案子,有比較詳細的介紹。

上一次的案子是有關酒後駕車。一開始我就認為被告有罪。我個人認為,酒後駕車是不負責的行為。在家裡,愛喝多少就喝多少,沒人能夠干涉。但是要出門開車,就是一口酒都不能喝。因為每個人對酒的承受力不同。這一點我絕對不妥協。所以不到一分鐘,我就被剔除門外。我也樂得輕鬆。這一次就沒有那麼簡單了。這一次我們這一組一共七十人報到。報到之後,法官很簡短的說了一些注意事項。說實在話,當她在說明案情時,我聽到了發生的日期。可是我越注意要知道是何案子,就越聽不清楚。我又坐在後頭,所以,是啥案子,第一天根本就不知道。緊接著法官宣佈,凡是有經濟困難的人留下。其他的人需要星期一早上報到。我一想,我目前是失業,所以經濟是符合困難的條件。所以我就留下來。每人按照順序進入法庭。輪到我的時候,我告訴他目前失業。她就問我目前有沒有收入。我說有啊,那是失業救濟金。她說那不算是經濟困難。我立刻回答說不夠啊。法官說,不符合她所謂的財政困難。我也懶得再辯駁,就這樣走出了大門。

一個週末,腦子裡想到的都是如何把自己搞出局。星期一如期報到。原來七十人剩下了五十人。首先點了十八位就坐。我被抽中了,心裡想的是趕快完了了事。坐定後,法官講了一下注意事項。這回我坐在陪審團席上,所以聽的非常清楚。這是家庭暴力的案子。法官仍舊很簡單的帶過。知道了案子。心裡就開始盤算如何才能把自己剔除出局。首先是法官問了一系列的問題。主要是我們是不是有警察、律師、法官的家人或親戚。是不是以前自己或親戚經過過家庭暴力的案子等等。談到警察,我舉手發言了。我的一位堂兄曾經是台灣警查的頭子(丁原進)。我說我以前聽過太多的家庭暴力的案子。法官問我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我說那是五年以前。同時,我又補充一點,我個人認為家庭暴力的案子,不應該上法庭。因為,很多時候都是一時衝動,應該給雙方機會,與社會工作者咨詢,每人退一步。警察也應該極力避免將案子送上法庭。(這一點,後來女兒告訴我,加州對家庭暴力的處理,是全美國最嚴厲的。)另外我提到我的兩個孩子是律師。法官問我,他們是那一行的,在那裡執業。我如實回答。一般而言,憑這一條我的一腳已經跨出法庭門外了。另外,緊接著就是每人根據法庭的問題一一回答。有一點就是身體上是不是不能負荷陪審的過程。我特別說明,我有打瞌睡的毛病。法官笑著說,兩位庭上的律師都很幽默,保證我不會睡著。我接著說,這就是我要說的。如果過程太平凡,那我打瞌睡是必然的。另外,我強調,我偶爾會有血糖低的情況,那個時候,我會破壞法庭的規矩,吃點糖果。法官說,沒有問題。

接下來,被告律師出面問問題。他第一個就點到我。他問我是否能夠很心平氣和的聽聽正反兩方的意見,然後做出公平的決定。我的答覆是,我會盡力。但是對家庭暴力先入為主不該上法庭的看法是否會影響我的判斷力就很難說了。聽了我的答覆,他似乎知道我是個下決心不想跟著趟渾水。大概進行了一半,他提到一個問題,也是第一次提出來。他說證人在事件發生的當時是喝過酒的,也就是說是受到酒精的影響,是不是有問題相信他的證詞。我一聽,心裡想,這下子機會來了。可是沒有問我,只有在心裡盤算如何回答。沒有多久,他又說連被告本人,當時也是喝過酒的。這樣一來,被告與證人都是受到酒精的影響。過了不久,我還沒有被點到。當他問大家是不是有任何問題。我就立即舉手發言。我說,剛剛才知道被告與證人都是受到酒精的影響。我接著說,大家一定知道,本郡的地方檢察官(DA)對迪安薩學院發生一起輪姦的案子,因為作案的與受害人當時都是在酒後發生的,她認為所有的證詞都無法被採用。所以這個案子就不起訴了。為此,還引起公憤。而這位檢察官在去年選舉連任時,因此而落選。新上任的檢察官立即重審本案。我說,前後兩位本郡的最高執法人員,都有不同的意見,我這個小民,又不是法律專家,如何來判斷。同時我強調,我是學化學的。我們研究科學的,一切講究證據。而這些證據必須是在任何時間,地點都可以複製。我說這個案子,除非警方有每分鐘,每秒鐘的錄影,證據就不完備。況且,雙方還都是在受到酒精的影響。說完之後,他簡短的說謝謝我的評論。就此結束了他的問話。

緊接著就是檢察官的出面質詢。首先她提到我剛剛的發言。她說,我說的很好。在法律案子中的證據是不可能像科學那樣的嚴謹。因此,在有限的條件下,大家是不是能夠根據證人與被告人的發言,很公平的做出判斷。結果大部分的人都認為可以做出正確的判斷。另外,她又提到酒後做證詞的可信度。結果也是大部分的人都認為,那不是問題。她也同時提到關於家庭暴力到底是不是應該訴諸法律。還是像我所說的應該兩方在社會工作者的協調下解決,都是值得思考的問題。我的感覺是這位檢察官並不是十分熱衷於這類案子。最後經過前後大約三個小時的挑選,兩位律師與法官決定剔除五位陪審團人員。一點不意外,我是其中之一。被剔除的感覺真好。在回家的路上,心裡真是輕鬆。其實女兒說,做做陪審團員,給自己一個審案的經歷也是很有意思的。想想也是,只是多年來,我一直覺得,坐在法庭裡面聽「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還不如在家,做點自己想做的事來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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