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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真好系列》2013/10/11

前幾天在網上看到一位得了不治之症的作者,寫了一篇很短的文章。標題是「活著真好」。看了之後,想到以後不必再為每個禮拜寫啥而費心了。我想任何人都可以寫「活著真好」,當然也可以寫「不活著真好」。同樣也可以寫「上學真好」,「不上學真好」,以此類推,可寫的題目就多了。不管正反都是真好,至少「真好」這兩個字給人一種正面的想法,也就是老美一天到晚說的正面態度。我想這個禮拜就開始以後的真好系列文字,來說說我個人的看法。第一個真好自然是自己的親身經歷,第二個真好,也許就得憑想像。不管如何,正反兩面都得達到「真好」的目的。

第一個想到的「真好」,就是三年以來的退休生活。我可以大聲的說「退休真好」。同時也可以小聲的說「不退休真好」。凡事有利就一定有弊。天底下沒有一件事情是十全十美的。我們常說缺陷美,就是因為有缺陷,才能顯出沒有缺陷部分的美麗可愛。三年前公司宣佈關門大吉。其實在關門一年以前,我就覺得差不多了。根據以往找工作的經驗,我說經驗絕對不假。畢業後,我在一個大公司工作了整整十年。十年之內,前後換了四個小組。最後一個小組是離開原來的分公司(就是改行)。一九八八年搬到南灣後,一直到退休,二十二年之間,在一個行業裡,換了八個工作。最後一個公司,從上班第一天開始,我就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個公司了。再也不找工作了。最大的原因,就是沒有那個能耐再去面試。過去大部分面試的單位,總要經過四次的折騰。當我第二次再去面試的時候,其實就知道差不多了。可是在拿到正式工作之前的那種等待,煎熬。說實在我是夠夠的了。剛好下來的時候,也正是女兒最需要我的時候,也不比再三的面試,就這樣走馬上任擔任外孫保姆的工作,還有管家。

我說退休真好,因為不必再為工作上的事情煩心。我一直有個毛病,就是太負責任了。其實不只是崗位上的工作,就是一般大小事,總想把事情做好。也就是以前老娘所說的,把事情都看死了。那天看了一個視頻,談到手相。我的右手是斷掌。我這個負責任的毛病就是因為斷掌的緣故。好在,斷掌的末端,小指頭下方,小時候被玻璃刮了一口子。這一口子,把斷掌給斷了。老娘當年就說,我還有救。不至於斷掌到底,死不回頭。班是不上了,自然心裡輕鬆多了。可是看小孩,需要有負責的心態,沒有一件事情可以馬虎。小孩的吃,喝,拉,睡,每件事都要安排妥當。餵奶粉是個最平常的事了,可是如果奶瓶沒有裝好,奶液在瓶子內不能回流,孩子喝奶就不順暢。尿布換的不正確,孩子大便的時候就會漏出來。孩子沒有看好,任何意外都有可能。所以看起來很容易的工作,其實比上班還要複雜。孩子小,表達的方式就是哭。所以從孩子的哭聲,就可以知道那裡不對。因此這種判斷就必須從孩子日常生活中,多加觀察,慢慢體驗,累計經驗而來。我時常說,沒有耐心的人,最好不要去碰小孩。看看多少小孩,因為父母的缺乏耐心而遭殃。

我一向很喜歡小孩,因此帶孩子對我來說不是很要命的一件事。不再上班了,看孩子做管家,絕對不會有寂寞無聊的感覺。每天忙忙碌碌,一天一下子就過去了。心裡上沒有啥大的壓力。也不必再去理會職場上很多無聊的事情。心裡面自然輕鬆。退休三年以來,感覺真好。也許我算是幸運的,許多事情可以做。可是最重要還是自己有那個體力,還有那個能力,把該做好的事情,做好。這裡面最大的挑戰就是每天為孩子,大人準備晚餐了。說起來,你也許不信。每天晚餐至少要花上一個半小時以上完成。然後就等待俺們一歲三個月的老三來驗收。每次餵她吃第一口最緊張。只要她一點頭,就知道過關了。否則得立刻想出給她做別的。好在,這麼久了,幾乎都沒有啥問題。總地來說,退休有孩子相伴,雖然勞累,但是還是夠得上「真好」。

二十年前我在一家公司上班,結識了一位華人。他在此地的醫學院拿到了博士學位,然後留在系裡做博士後研究。沒有多久,指導教授成立了一個公司。他就走馬上任,成立了實驗室,開始藥品開發的初期工作。這樣工作了近二十年。從一個實驗室的實驗員,一直做到副總。教授只是偶爾來公司看看。雖然公司內部經過好幾次的改組,可是這位元老一直穩如泰山。最後公司的產品終於核准上市。之後公司就被大公司給收購了。沒有多久,這位元老在新公司給予最優惠的條件下,不得不光榮的下崗。下崗的時候,手上的財富,這一輩子絕對綽綽有餘。可是這位元老,就是一直相信「不退休真好」的一類。這麼多年來,每天早上起床,梳洗,上班。下班之後享受天倫之樂。那時候有三個小孩。最小的才剛剛出生沒有多久。兩位老大都上小學中學了。為啥要老三,就是因為喜歡小小孩。沒有其他嗜好,也不喜歡運動。唯一喜愛的就是上班。下班之後,圍著老婆,孩子,其樂無比。

好了,以前上班,在家裡的時間畢竟有限。在辦公室裡面,工作認真。因為地位特殊,上上下下大家都得買賬。所以工作也是其樂融融。開會的時候,大家都得十分耐心聆聽他的訓話。即使當年美國官方機構來審核的時候,也不得不忍耐著他那不著邊際的漫談。我時常說,他的命真好,好到令人嫉妒。看看,我們周邊的人,死命的苦幹,結果的時候,得到的跟他比起來,簡直就是芝麻粒那麼大小。自從下崗以後,他開始死命的企圖再度回到職場。可是他的指導教授已經不在好多年了。不可能再成立公司了。這些年來,他就在一個公司裡奮鬥。雖然來來往往結識了不少的蜘蛛。可是就是沒有一張成形的網。在家裡,每天鬱鬱不樂。看到孩子也沒有心情再去享受天倫之樂了。一個老是忙碌的人,最怕的就是閒下來。任何在別人眼裡的好,對他來說都是不好。沒有多久,突然間心臟病爆發,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一個五十歲才出頭的同事,就這樣無奈地撇下無比的財富,還有心愛的幼子,老婆。每次想到這位老同事,一直到現在,我還替他感到冤屈。想想如果,他能夠和老頭一樣,想著「退休真好」,「不上班真好」,「有點錢真好」,「有孩子真好」,「有老婆真好」,「有房子真好」,「開名車真好」,「使用蘋果產品真好」,「會游泳真好」,或者能夠把心打開「心裡有上帝真好」,「找不到工作真好」,或者「等待,有耐心有信心的等待真好」。如果心裡一直懷著一切都是「真好」,我想不至於憂鬱到「啥都不好」的境遇。如果心裡真的一直像老頭想的一切都真好,那麼即使走了,那也是「能見上帝真好」。所以我的朋友們,從現在開始,老頭願與大家一起懷著「凡事真好」的心態。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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