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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貪點小便宜》2009/7/10

我不是一個喜歡貪小便宜的人,而且甚至有時候覺得貪人家的小便宜,實在有點不地道。不過,我心中卻一直叨念著貪小便宜的典型代表。不是別人就是我在台灣二姐的婆婆。二姐的公公是台灣一位很有名的歷史學教授,早年還是清華國學院畢業生,後來留學日本早稻田大學。到台灣後還幹上了立委,又是大學教授。這位老先生就是鼎鼎大名的藍文徵老先生。當年清華國學院的四大導師就是梁啟超、王國維、陳寅恪與趙元任。我念大一的那一年,曾經到台中東海大學的教授宿舍去拜訪我二姐的公公婆婆。老先生那時已近七十歲了。令我驚奇的倒是老太太。老先生、老太太都是東北吉林人。老太太是莊家人,種地的,一雙大腳而且不識字。嫁給老教授純是媒灼之言。可是老太太會的就是持家過日。老教授長得文質彬彬,見人就頻頻誇獎自己的老伴。

二姐入門後,自然要孝敬公婆。老太太那年也是上了六十的人了。每天早上一定要拉著二姐上菜場買菜見習。兩人上了公共汽車,從學校下山入城買菜。這下子,二姐可是開了眼界了。老太太能說善道,從殺價開始。還有轉移小販注意力的本事,來個出其不意的順手牽羊,看得老姐眼花繚亂。冬天到了,老太太穿著寬袖的棉襖。走出市場,兩袖一伸,還溜出好幾個土豆、西紅柿。啥時候入的袖,老姐居然渾然不知。別看老太太上了年紀,身子骨可是比老姐還結實。二十斤的大米,往肩上一撩,就可以從山下走到山上。老姐老實,看傻了,就再也不上菜場了。就老老實實在家準備生孩子。因為老教授、老太太還盼望著抱孫子。過了好多年,最後終於抱到了孫子。又過了幾年享清福的日子就歸天了。

孔老夫子教訓我們「老而戒之在得」。這些日子發現自己好像有越來越貪得的傾向。最近我的那部老爺富豪車頻頻送修。先是碼表壞了。碼表壞了,很好啊。從現在開始,就是再跑十萬里也還是停在十萬里啊。可是女兒、女婿說話了。碼表壞了,一定要修理。不然以後把車賣了,可能會扯出不法的事故。這一修四百大洋不見了。回來,開了兩天,引擎的指示燈又亮了。結果是排氣系統的一個零件壞了。打電話來告訴我這一修又是八百。還真是心疼。我就告訴那位美國老爺,我說手邊還有貴廠寄給我的一張酷胖,可以減收百分之十啊。他還問了半天。其實,那個酷胖是好久以前收到的,根本就過期了而且早就被我丟掉了啊。不過還是一五一十的告訴他了。到結帳的時候,毫不含糊,就是少付了八十元。所以我說啊,老而戒之在得,也未必全對。我要是還一直記著戒之在得,不就得多付八十元啊。何苦跟自己的美元過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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