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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我的一位美國同學》2009/11/20

單尼是我在念研究所(一九七三年)的時候的一位美國同學。我進入這個研究小組的時候,他已經在組裡待了三年了。這位同學告訴我,他高中勉強畢了業,不愛讀書。沒多久就被徵召入伍。受完了訓就去打越戰了。這一待就是兩年。經過一場越戰,看到自己的夥伴頻頻犧牲。他每天祈求著能平安的回國。同時覺得自己沒有好好的讀書是一大憾事。還好終於完整無缺的回到了美國。光榮退伍後,第一個想要完成的就是進入大學完成學業。沒想到這一念就念出興趣來了。下定決心攻讀化學博士,然後教書從事化學研究工作。

單尼長個高個子,眼睛大而且有點凸出。脖子挺得直直的,我始終覺得他好像得了甲狀腺腫脹的病。臉色蒼白,沒有血色。那時大家都忙著自己的功課,每個人都想把早點拿到學位,所以同學之間的交往,就是我們常說的君子之交淡若水。他非常的用功,很有學問。可是好像勁兒使的不是地方。在他研究所第六年結束的時候,以為自己的論文差不多了。在一個系裡的演講會上,很不幸的栽了一個觔斗。老闆的一個問題沒答好,就扯出一系列的問題。結果又多待了一年,才把論文搞定。這時候老闆給他找到一個博士後,論文沒有寫完就離開學校了。那個時候,我們老闆的慣例就是看到你可以寫論文了就趕我們離開。在他認為,到了寫論文的階段,我們的利用價值就沒有了,換句話說就是浪費他的資源。幾乎大部分同學都是離開學校以後才提交論文及答辯。

他離開後沒多久就把論文交給教授了。也開始他的博士後研究工作。這一年他無數次的打電話、寫信,要老闆盡快完成審核他的論文,他要盡快答辯拿到博士學位。可是一年過去了,老闆沒有絲毫的動靜。單尼在這一年當中完成了不少的工作。緊接著就申請到南部的另外一所名大學,繼續他的博士後。就在上任沒有多久,發現自己得了淋巴癌。這時後,他幾乎是哀求我們的老闆無論如何盡快把他的論文看完,因為他希望在自己去逝前能完成論文答辯,拿到學問。那年我們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大家為單尼舉行一個晚宴。在席中,單尼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們。我們當時就聯合草擬了一份信件,同時附上了我們所有人的簽名。要求我們的老闆無論如何,在百忙當中抽時間,幫助他把論文完成。後來,我們知道他終於拿到了學位。沒有多久,單尼告訴他的父母,他的身體非常微弱,他想要回家。他的父親飛到南部把他接回家。那時他已經到了彌留的階段了。

單尼去逝後,我接到老闆的一封信。老闆特地為他在系裡成立了一個研究生獎學金。這麼多年以來,每年都有一名系裡的研究生享受到二千元的補助。而我們的老闆也在一九九二年因癌症去逝。記得那年,系裡的一位教授還發起一個學術研討會,來紀念我們的教授。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為老闆發起成立一個紀念他的獎學金。我們都很尊敬這位教授,可是好像都不太欣賞他的為人與做事的方式。我總是希望做教授的能為我們這些苦學生著想,我們的努力總是希望看到結果。總不希望看到教授們執意的胡整,亂整我們這些手無寸鐵,毫無反抗能力的學生。既然能夠幫自己的學生,找到博士後或工業界的工作,為啥不能再多花一些時間幫同學完成論文。那年我找到工作後,我的老闆也是要我趕緊去上班。我一句話就把他給堵死了。我說,人家給我這個工作的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必須完成我的論文。這個自救的謊言,逼使他在三個月之內完成我的論文答辯。我們說人要誠實,可是有的時候,還真得三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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