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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建中軼事(四)》2011/4/29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的導師熊秉貞。她也是我們的歷史老師。熊老師是河南人,說的國語帶有挺重的河南口音。熊老師非常關心我的成績。有一次單獨找我談話,問我為啥不用功,成績不好。我也說不出個所以。只是答應老師從今會好好的讀書。現在想起來,我也不知道那時成績為啥不好。我也不是不讀書。好像從小學的惡性補習進入建中,無法適應。結果到了學期結束,我勉強升級。如果留級的話,我的未來可能因此而沒有未來。看到了自己的成績,我告訴我自己,開學後,一定要好好讀書。現在想想,讀書要靠自己覺悟,任何人的逼迫都是暫時有效。從初二開始,我真的努力讀書,可是不求甚解,始終無法突破。不懂就背。就這樣一直到大學畢業就是我的讀書原則。死背的結果就是成績平平,永遠無法名列前茅,因為在建中,死背的結果,就是中等生材料。我們考試的試題極其靈活。沒有徹底瞭解,是無法爬上桿頭。不過死背的結果,也有好處。後來我來美國念研究所的時候,當教授講解到以前背過的相關課程的時候,在腦中的東西一下子就通了。我相信這是我後來念碩士,博士,越念越好的主要原因。腦子裡存在著以前不懂的東西,有了教授明白的講解,自然就通了。後來即使上班了,以前死背的玩藝也偶爾會用上。記得小時候,老娘曾經告訴我,讀書沒有秘方,就是要死讀,一遍不會,再接再厲的讀,讀到一個地步,不懂的早晚就懂了。老娘只念過私塾兩年,居然對讀書有這麼深的理解。這種死讀到完全理解的經驗,我的體會是相當深刻的。我想每個人開竅的年齡不同,有點開的早,有的就比較晚。對於開竅晚的人,死背未嘗不是一種不得已的辦法。想想勢必比根本不讀書要強吧。

初二開學,我們有了新的課程。生理衛生還有理化。開學前,我們把教科書都買齊了。大家最感興趣的當然是生理衛生。老師郝桂芳是一個中年婦女。頭髮略長,梳到一邊。我記得很清楚老師的頭髮有點發黃。那個時候不興染髮,所以應該是原色。老師姓郝所以我們都叫她好老師。老師第一堂課,就告訴我們不要著急。教科書第八章也是最後一章就是講人體的生殖器官。老師說到時候,她會講的十分詳細。在那個年代,許多學校都把最後一章全部刪掉。老師說,我們建中一向不刪而且還要詳細的教導。那個時候我們不叫性教育。我們就說生理衛生第八章。可見一般的保守。理化老師龍端儀是四川人,講的一口四川國語。老師看起來很瘦小,化濃妝,但是看起來挺有風度的。理化就是物理化學。我們開始牛頓的定律,質量不滅定律。那個時候,根本就不懂。啥靜者恆靜,動著按等速運動向前直進(好像是這樣)。那個質量不滅定律,當初根本就沒有弄懂。好像老師也沒有交代清楚。這麼一個重要的定律,我們每天都接觸者。我們當年讀書的時候,同學們之間經常留傳一種說法。就是建中的老師很有學問,但不是每一個老師都會教書。好像給老師找了借口。我自己也一直認為如此。後來,念到研究所的時候,我的指導教授明白的告訴我們。只有全部懂了,才能把學生教懂。一個老師也好,教授也好,如果不能把學生教懂,那就是自己沒有全部理解。跟口才,表達方式根本無關。因為如果你真正懂了,你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解釋同樣的問題。學生從這個方向解釋不懂,老師就得換一個角度,旁敲側擊的把學生講懂。對一個初中生而言,我始終認為老師是有義務,結心盡力把學生教懂。建中這個名校,從來沒有做到這一點。老師覺得學生優秀,就是不教,自己也應該看懂,琢磨清楚的。

我們的國文老師楊義堅。他是當時志成補習班的創辦人。當年有兩大補習班另外一個就是是建國。這兩個補習班在那個年代相當火熱。老師們也都是來自建中等一流中學。楊老師每次上課西裝筆挺,打著領導。顯然補習班讓他賺了不少台幣。那個時候老師都用粉筆在黑板上寫字。可是老師偏偏對粉筆敏感,所以每次寫字都得用手帕把粉筆包起來。老師寫得一筆好字。雖然他是補習班的負責人,可是從來不提補習班的事情。建中有許多明星老師,都在補習班任教。許多考高中,大學失敗的學生,要東三再起,都得上補習班苦讀一年。第二年捲土重來。無形中給建中的老師多了一筆不小額外的收入。所以,那些明星老師自然穿著和一般老師不同。尤其是教數理英文方面的老師。楊老師教了我們兩年的國文,沒有留下深刻的印象。只記得講到林覺民的與妻訣別書的時候,因為林覺民是福建人,老師也是福建人,所以他用福建話把課文給念了一邊。福建話不好懂,可是老師朗誦的非常投入,念到最後,聲淚俱下,足見老師頗是有情之人。

我們英文老師是陳君僕。陳老師那時候頭髮斑白,每天穿著雙排扣子的西裝,打著領帶,戴著一副銀色鏡框的眼鏡,雨天拿著雨傘,走起路來,頗有英國紳士風度。老師在英國待了好多年。所以上課時常給我們介紹一些西洋的禮節。有一次講到西餐的吃法,大家就要老師請我們同學去吃一頓,做為實際體驗。這種要求,搞的老師有點窘迫。因為一位老師的微薄收入,那裡能負擔起。想想那個困苦年代。大部分的老師都是極其清苦的。有一點可以看出,學校是極力給老師一個安定的環境,可以無後顧之憂的好好教導我們。學校所有的空曠的地方,都變成老師的宿舍。我們教室是面對木造樓的樓下最左側一間。在上二樓樓梯下的空間與我們教室的後門有個死角。學校就隔出一個很小的房間。裡面住的就是一位教地理的鄒老師。老師那時候剛剛大學畢業,長得非常漂亮。我們班上的同學,下了課,就用筆把那個用報紙粘貼的門縫給戳破,意圖要看老師的香閨。結果我們還真看到了。房間實在小的可憐,就只能放下一張床。那時候我們大家都說,當老師有夠可憐了。一個大學畢業生,當了老師,居然就住在這種小屋子裡。有許多老師告訴我們,將來長大了,千萬別當老師過著吃粉筆灰的日子。陳老師告訴我們要把英文學好就是要背。所以每一課教完後,第二個禮拜一定考默寫。有的同學就事先把課文抄一遍,到時候考試就渾水摸魚的交上去。老師知道學生的調皮。所以每次考試都有花樣。有一次就要同學把試紙折成一半,然後從下半頁開始寫。就這樣,很多投機取巧的同學就考鴨蛋。我的英文底子就是這一年打下的底子。沒有別的,那本遠東梁實秋的教科書,我是從頭背到尾,好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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