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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清宮斜陽》2013/9/6



天色有些暗淡,我們到達瀋陽故宮的時候快近黃昏,遊人疏疏落落,偌大的宮殿庭院顯得有些冷清。許多屬於清宮的傳說,隨著漸暗的夕陽在空氣中蕩漾。亭台樓閣間,浮現著一股肅穆蕭殺之氣。這兒也被稱為盛京皇宮,是清太祖努爾哈赤開始營造的宮殿。可惜,他在定都瀋陽後第二年,就因在戰場受到炮 傷,沒有康復就崩駕西歸。所留下未建妥的建築,就由他的第八個兒子皇太極建造完成。這裡便是清初兩代皇帝營造的宮殿原址。由一百多座建築物組成,設計複雜,皇宮保留完整,雖經歷了三百年的風霜,卻散發著迷人的色彩。我們慶幸遊人寥寥,如此我們便可以緩緩漫遊,細細品嘗這偌大宮廷的風姿和韻味。

據不同史料記載,皇太極並不是努爾哈赤所屬意的皇位繼承人,他所愛的是第十四皇子多爾袞。可惜,天不假年,在戰場受到明末名將袁崇煥炮轟重傷,後在返回皇宮的旅途中,沒法好好療傷,而被皇太極脅迫,不得不傳位給這個原本並不看好的第八子。炮傷加上第八子的威逼,身心受到嚴重傷害,終於令努爾哈赤喪命於旅途,而沒法回到皇宮壽終正寢。對於堂堂開國大英雄,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生命,相信定令他感到萬般無奈。皇太極在東征西討的戰場上,早已建立了許多戰功,而且也十分功於心計,在諸多王子中,早以善於運籌帷幄而出名。因此,他的即位應當不算偶然,繼位後改國號為大清,那是一六三六年,皇太極在這座皇宮裡正式登上帝位,所以,這裡也是大清皇帝的奠基地。

這組清王族所建宮殿,全用紅色磚瓦,肅穆中浮現著淡淡的喜悅和朝氣。這兒有許多座偏殿,大約是讓大臣等候召見,或是由皇宮衛士輪班守候皇宮時用。也許,在這兒也居住著不少低微卑賤的太監們,周邊立著棟棟小屋,建造得較為樸實簡陋,如今屋裡屋外,大都呈灰朦朦的色彩。屋裡沒有什麼陳設裝飾,空空洞洞,也許這正象徵著那些僕役們的低下身份。在如今黃昏斜陽餘輝下,這一棟棟的小屋,便格外顯得冷清寂寞,也令人感到一個極盛王朝凋落後的黯淡。

往前方正面走去,便是大正殿。大正殿卻呈現著截然不同的氣象。那是努爾哈赤時代的典型建築,呈八角型。門前有很多高大威嚴的圓柱,上面全盤踞著兩條金光閃閃的巨龍。雕工非常精細生動,兩隻龍目之中,噴射出萬道光芒。兩隻龍爪似乎正朝來人飛舞盤旋跳躍,令人不敢逼視。這樣的雕龍,充分顯露著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大正殿裡,遍布古色斑斕的天花彩繪。萬福、萬壽、萬祿、萬喜的篆書漢字,和龍飛鳳舞的圖案,相互輝映,好不威風凜凜。



宮殿上懸掛著一塊匾,上面是乾隆親手所書的四個大字《紫氣東來》。遙想努爾哈赤南征北戰的年代,這兒必然是密議戰略,發號施令的總司令部。他在這兒頒發詔書,會見大臣,運籌帷幄。把奄奄一息的大明朝,打得落花流水。前方一場場捷報傳來,曾令努爾哈赤何等意興風發,躊躇滿志。而一旦他突然駕崩西歸,多少曾是他最親密的親人,也立刻免不了跟著遭殃。

他晚年所寵幸信的年輕愛妃阿巴亥,便被第八皇子皇太極立即賜予殉葬。用現代人的說法,讓她去上吊自殺,也就是當場活埋這位年華正盛,曾一度是努爾哈赤身邊最寵幸的絕代佳人。她雖生有三個皇子,其中之一就是武功卓越、留名清史的多爾袞。那年多爾袞才十五歲,竟沒法救她,只有眼睜睜悲痛萬分的看著年華正盛的親娘被處死……而今,我們站立在大正殿的走廊下,想像著三百年前,如此一場人間悲劇,就在這座皇宮裡上演,真不得不令人感到心驚肉跳。

沿著石階向上,穿過高高的鳳凰樓的閣樓,就是清寧宮,那是皇太極的居所。清寧宮的兩側,是六座配宮,其中有四座是皇妃的寢宮。宮殿頂端鋪著美麗的琉璃瓦,檐下是燦爛的彩繪。寢宮內部的擺設佈局,顯得樸實無華,有粗重的鍋灶,寬大的寧炕,顯現出滿族人傳統的生活習俗。像努爾哈赤一樣,皇太極也有著曲折浪漫的愛情傳奇。

首先,他冊封來自蒙古的公主為皇后,而後,看上了跟隨來宮中,陪伴皇后的皇后親侄女大玉兒,封她為莊妃,她便是清代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孝莊皇后。據歷史記載,孝莊實在是聰明過頭,而且一直便和年齡相仿的多爾袞相愛。雖被皇太極冊封為妃,她既沒法移情年長許多的皇太極,後來也沒法得到皇太極的喜愛,因此,在冊封為皇妃的時候,名列最後。

十多年後,莊妃的親姐姐海蘭珠,來宮中探看做皇后的姑姑,和做莊妃的妹妹,竟又被皇太極看中,立即娶來封為辰妃。皇上對她百般鍾愛寵幸,他特為她建造了華麗的關睢宮,他對她的寵愛,遠遠超過其他賓妃,這是「後來居上」這句成語的最佳例證。

不久,她替皇太極生了一個皇子,濃厚的喜悅氣息漂浮在皇宮各個角落。皇太極高興極了,立即大赦天下,可惜,這個皇子福份太薄,承受不了如此皇恩,幾個月後便么折了。這樣無情的打擊,令辰妃悲痛萬分。雖有皇太極的寵愛,卻沒法補賞喪失皇子的椎心刺骨,這慘痛的悲劇,令她萬念俱灰,三年後終於抑鬱以終。皇太極關起門來撫屍哀泣,痛不欲生,許多天不理朝政。海蘭珠的去世,給皇太極的打擊太大,他終日心情低落,鬱悶難平。一年多以後,有一天,他端坐在清寧宮裡,眼望著冷清清的關睢宮,也許,人去樓空的悲思令他整日恍惚壓抑,傷心欲絕,就那樣,毫無徵兆的,突然倒地身亡。依照現代人的說法,他得的大約是心肌梗塞或是腦溢血。

皇太極沒有留下遺言,更沒有指定繼承人。清宮從此展開了長皇子豪格,和皇叔多爾袞的王位爭奪戰。最後,多爾袞提議以輔佐莊妃六歲兒子福臨為帝,而達成妥協。這樣的妥協,只是漫長歲月皇位爭奪戰的開始。經歷了三百多年,其中的神秘詭詐,風雲變幻,至今仍然讓人們迷惑不解。雖然多爾袞帶領清兵入關,讓清朝皇子皇孫入主中原,前後將近三百年。後以三十九歲的盛年病死承德,卻因種種原因,最後落得被順治皇帝鞭屍的悲慘下場。如果不是乾隆替他伸冤,重新表揚他對大清的豐功偉績,清代這樣一位歷史風雲人物的下場,該是何等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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