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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唐納薇夫人》2015/1/30

收到了唐娜微夫人的請帖,心中禁不住升起一股深深的敬意。為這個圖書館,三十年來她絲毫未曾動搖她的熱愛及信心。一座古銅雕塑終於要在大門進口處樹立,而請帖便是邀請人們去參加這項古銅雕塑揭幕典禮。

時間真快,認識唐娜微夫人已經二十多年了。剛認識她的時候,圖書館還座落在佛里活(Freehold)鬧區。那兒的環境惡劣,靠近被遺棄的火車站,附近有家小酒館,經常有游民在那兒夜間喝酒後鬧事。那兒的停車場雖然離賽馬場有三條街之遙,但不少賭馬客為節省停車費,常常在賽馬盛季,把圖書館的停車場擠得滿滿的,讓真正來圖書館的讀者反而無處可停。附近的治安越來越糟,尤其冬天入夜以後,宵小之徒搶錢攔截的事也不時發生。



大家都說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圖書館應當遷地為良。然而說歸說,政要們似乎永遠有很多更重要的事需要處理,說了多少年的新建築,一旦建好,不是被更緊迫的監獄徵用,便是被社會福利部門優先。圖書館永遠輪不到。

唐娜微夫人有三個孩子,都在當地中學念書。每天下課,便由她帶到圖書館來做功課。兩個男孩,一個女孩,分別是高一,初三及初一。孩子做功課的時候,唐娜微夫人便在一旁或是看書,或是處理家中帳目信件。偶爾孩子有問題便和她討論,或是來詢問圖書管理員何處去尋找資料。她是慈母兼總管。後來漸漸孰識,她有感於圖書館必須重建的重要,便和一位資深的英文老師,積極推動此事。她們動用報紙,電台,參加公聽大會,郵寄宣傳資料。那時沒有網路,沒有手機,她們憑著鍥而不捨的精神,每每在公聽會踴躍發言,讓當地政客們印象深刻而且感到愧疚,也逐漸認同圖書館對普羅大眾的重要。三四年下來,靠她們的不斷努力,竟然真的美夢成真,新館建成了。佔地十八英畝,圖書館又摩登又現代,成了當地人的驕傲。各樣的集會都在那兒舉行,這兒不僅有豐富的藏書,更成了社區活動中心。音樂會、演講比賽、西洋棋大賽等等等等。



許多年前我第一次主持圖書館舊書大拍賣,舊書非常多,分門別類整理起來費時費力,這是正規業務以外的事,整整一個星期,需義工幫忙做各種瑣事,另外,拍賣一旦開始,還需有人收錢看攤位。她知道了,二話不說,立刻招呼來鄰居親友及孩子們,分別安排了一份時間表,整整七天的義工全部按需要排好。記得我們當時拍賣了將近一萬冊舊書,每本售價不過五角或一元,最好的藝術精裝書籍也不過每本二元。那次總收入將近三千元。這筆額外收入真是讓所有參與的人感到非常高興。

那時圖書館的醫藥參考書籍很少,而且大都已經老舊。主要因為醫藥參考書籍貴得離譜,一般公共圖書館都沒有足夠經費購買,通常買一本醫藥參考書的價錢是暢銷書的八倍。所以凡有人要找這方面的資料,大都讓他們去醫學院圖書館。當時又沒有網路之類,非常不便。許多讀者對此抱怨。有了這三千元的額外收入,便拿來專買醫藥參考書籍,那一次便購齊了關於心臟,肺部,循環系統,皮膚,腦,癌症,糖尿,小兒科,婦女,以及《PDR/醫生醫藥參考大全》。那本醫藥參考大全厚厚的兩千多頁,羅列了美國所有開藥單的藥,詳細說明每種藥的結構、用途、可能引起的副作用等等。對於病人非常實用。附近猶太裔的老人社區成員,經常來使用這本厚重周全的醫藥參考書。



從那年開始拍賣舊書,每年舉行兩次舊書大拍賣。唐娜微夫人永遠會招兵買馬,替圖書館的書攤安排義工,做各種繁瑣雜事。圖書館搬到美倫美煥的現代建築,唐娜微夫人依舊多年來如一日,從未間斷。而且她一直當選為圖書館之友會會長,每年有各樣的活動籌款,用來幫助圖書館各樣較有意義的額外支出。例如給清寒優秀獎學金、美化大環境,為兒童部門購買昂貴教育意義玩具等等。如今我們的醫藥參考書籍越來越齊全,越來越專門。再配合網路上的資料,一般讀者都可以很容易地在圖書館查看到所要的醫藥及健康方面的資訊參考資料。

唐娜微夫人是二次大戰期間來自俄國的猶太移民。在美國結婚,先生學的是建築,晚年在州政府做房屋建築檢驗官。他們當年在當地擁有一座三百畝土地的農場,雇佣了許多墨西哥勞工替他們耕種管理。後來年紀大了,將大半農地捐做公園用地。自己留下的很少。如今三個孩子全是十分成功的醫學界人物。雕像揭幕典禮的那天,他們帶著各自家庭成員,大大小小全到齊了。



雕像上遮著白色薄紗。一個高個兒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那是家中老大,說明今天是他的母親唐娜微夫人的八十五歲生日,他們知道,將這樣一座雕像以她的名義捐贈給圖書館,將是令她最感到驕傲的禮物。人們默默地注視著這個令人尊敬的家庭。在熱烈的掌聲中唐娜微夫人揭開了白紗,一隻象徵著智慧的古銅貓頭鷹,定定地座落在一本厚重的古銅書本上。再恰當不過的經典雕塑,相信這座雕像將伴隨著這座圖書館,迎接無數個清晨與黃昏,唐娜微夫人將與歲月長存。

(孟絲。2015年月初。於普林斯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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