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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神秘金門》2013/2/22

多年來,金門對許多人而言像是一個傳說,一段神話,一種讓人難以接近的現代傳奇。那天從飛機上走下來,艷陽高照。《金門》兩個大字正懸在機場上方,啊果真,這兒正是金門。這次是參加台大機械系校友會,主辦人是老弟,沾他的光,作為被額外攜帶來的黃魚。一直想來金門看看,卻苦於沒有適當時機,而他們的行程正好包括這個令人感到熟悉卻又非常陌生的海島,於是隨著他們的團隊而來。團隊中,有人當年受完預備軍官集訓後,曾抽籤抽到來金門服役,那隻簽給自己及家人帶來的是無限恐懼焦慮不安及惶惑,能夠全身而退,感到十分幸運。那樣的歲月畢竟遠去,今日舊地重遊,心中充滿了無限感慨。

那天天極藍,遠處飄著幾絲淡淡的雲彩,大氣似乎靜止了。小小的機場裡面卻人頭攢動,到處充滿人們說話的聲音,有穿戴花花綠綠的媽祖朝聖者,有中學籃球隊員們,不知要去那兒賽球。機場裡最多的還是普通旅客。人們說個不停,談笑不斷,大家或東來,或西去,整個機場顯得非常熱鬧。這曾是炮火密集的金門?令人難以置信。

停車場上停著不少大型遊覽車。我們的導遊有一張健康年輕的臉,她中氣十足,人們剛剛坐妥,她就迫不及待地介紹起金門海島,這是她的故鄉,是她生長的地方,她出生在1980年代,沒有親自經歷過那段持久,而似乎永無息止的戰爭歲月。沿途道路筆直寬敞潔淨,兩旁樹木林立,濃蔭密佈,遠處是防波堤外的蔚藍海洋,迎著陽光閃閃發光。我們沿著環島公路而行,但見沿途公車,旅遊車,小貨車,自行車來來往往,全依照紅綠燈而停而行,秩序井然。絲毫見不到當年留下的戰爭跡象。

金門島坐落在廈門澎湖之間,面積一百五十平方公里,狀如蝴蝶,現有居民八萬左右。除大金門本島外,另有小金門,大膽,二膽等十二個島嶼星羅棋布。整個島遍佈花崗岩,太武山頂有《勿忘在莒》的巨大石雕,那是1952年蔣老總統所題,用來做為鼓勵島上軍民臥薪嚐膽的地標。如今從車上遠遠望去,不禁令人有種時過境遷的感嘆。

我們參觀了古寧頭戰史館,那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戰役。讓人們見證了金門遭遇了數不清的炮火劫難。多少戰士百姓在炮火中倒下。接著參觀了八二三炮戰史館,有短片說明戰役史跡。五十多年前(1958)八月二十三日的炮聲似乎在耳邊響起。那天黃昏,解放軍向大小金門進行密集炮擊,在短短八十五分鐘內發射了三萬多發炮彈,三位副司令官,包括抗日名將吉星文在晚餐桌上,全被兇猛的炮火當場炸死,當時來此視察的俞大維國防部長也受到輕傷。金門四千多棟房屋被炸毀。這次由中共發起的兇猛炮戰,令中外震驚。炮戰繼續到次年元月份,中共向金門前後發射了四十四萬枚炮彈,無論數量或密度都十分驚人。炮戰次日,美國第七艦隊立即進入戰鬥狀態,協助國軍補給,并提供火力強大的新型巨炮,其中一枚射往廈門火車站。這一舉動,充分發揮了反擊功效,讓國軍得以喘口氣,而這枚巨型炮彈突然驚醒中共最高層,決定轉變決策。而空戰中,國軍持續取得勝利,擊落二十多架米格戰鬥機,這種種終於扭轉了台海局勢。


圖一:古寧頭戰史館


圖二:史館前坦克

中共對金門漸漸進入《單打雙不打》習慣性的軍事騷擾,這樣的局面竟進行了整整二十一年才罷休。而雙方的水鬼們相互潛入對方陣地,或勘查或騷擾,看來也只有金門戰史上才有這獨具的作戰技術。這場炮戰最後以軍事對持的冷戰局面僵持,直到二十一年後(1979)才正式畫上句號。其中消耗的人力,財力,資源難以估計。我們看到了倖存的北山古洋樓,那是當年印尼華僑曾打算用來退休養老的住所,牆垣上彈痕累累,這座樓房成了當年的前線。這是夢想歸鄉的遊子做夢也沒法預料到的事。奈何。



我們午後進入了兩條戰備坑道,規模之大,令人瞠目結舌,那全是最堅硬的花崗岩。當年士兵們全以人工穿鑿。其中瞿山坑道竟可容納運輸艦從海邊海水駛那隻簽入坑道,把物資直接運往金門海島內陸。這樣的工程何等艱巨,何等浩大!竟是用人力完成。沿海還有地雷區,那兒所埋藏的地雷數目仍無法正確統計。聽說聯合國正籌措經費,打算幫助金門縣政府以及義工們去徹底清除地雷,以免無辜的人們誤觸而受到傷害。

金門是個美麗的海島,車過處可以見到一望無際的高粱田,金門高粱酒的美譽傳遍全世界,不能不讓人讚歎金門生命力的旺盛與堅韌。鋒利的鋼刀是金門的特產之一,原料卻來自廢棄彈炮的外殼,當年密集的炮彈成了今日金門特產的原料,真是匪夷所思。我們品嘗了QQ的麵線,香酥的貢糖,爽口的牛肉乾。金門如今到處綠意盎然,全島陸地百分之四十全種植了樹木,其中以馬尾松,木麻黃和相思樹最多。這兒還有一座浩瀚的人工湖,湖邊全是密密的森林,給降雨量偏少的金門島減緩了缺水的煩惱。

黃昏時,我們來到了金門渡輪碼頭,開往廈門的渡輪即將起航。只有一個小時的行程就會到達廈門。碼頭上人們來來往往,兩岸多少年積存下來的緊張敵意和猜疑似已蕩然無存。如今剩下的,盡是兩岸通航後帶來的繁榮和景氣。啊,炮火中的金門似已隨歷史遠去,這沒有炮火彌漫的天地顯得多麼美好!

(孟絲。於新澤西。西溫莎。二○○九年六月。原載《漢新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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