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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租屋招來FBI》2016/7/29

難得的秋日長週末,老姚正靠在沙發裡看他的網球大賽,忽然門鈴響了。打開大門,兩位西裝革履,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士站在門前。摩門傳教士?正疑慮間,兩人遞上證件,原來是聯邦調查局探員。對老姚驗明正身以後進入客廳,開始說明來意。原來老姚在鄰近社區有一棟房屋出租,名喚阿吉的房客,如今被控綁票欺詐罪,正遭聯邦調查局通緝。做為房東,探員們需要從做為房東的老姚這兒調查阿吉的資料。

綁票?欺詐?老姚似乎難以想像阿吉會做這樣的事。不過,自從房屋出租給他,每月定時收到他付的房租,從不拖欠,而且他也從不向房東要求額外服務,這是一個最理想的房客。因此一年多來沒有什麼聯繫。而今,竟然綁架女人?實在不可思議。探員告訴老姚,阿吉綁架的女人是他合夥人的妻子珍妮。珍妮?阿吉的合夥人,不就是老姚居住同一條街的鄰居史丹利嗎?



這個名叫史丹利的鄰居和老姚很熟,當年孩子們玩在一起,兩家來往頻繁。史丹利是猶太裔,很善於經營房地產,在當地小有名氣。太太裘蒂很會交際,每年夏天盛暑季節都會舉辦一場夏日消暑派對,他家有游泳池,屆時臨近人家都會被邀,大人孩子一起同樂,往往從午後玩到夜半,是人們難以忘懷的珍貴時光。可惜三年前裘蒂因患乳癌去世。史丹利消沈了一年多,後來在自己經營的房地產公司裡遇見了珍妮,她是公司新來的秘書,年輕貌美,渾身散發著妖嬈女人特具的魅力。也許僅僅三四個月,史丹利決定和珍妮結婚。兩人選擇在小城一家豪華大酒店舉行婚禮,老姚夫婦也被邀請參加。那也算是小城裡一件為人們津津樂道的社區盛事,令人們追憶不已。老姚後來為了讓孩子們上學,決定搬到普林斯頓附近小城,那兒學區好,距離通往紐約的通勤火車站也近。原來的舊居本打算出售,但那時房地產市場疲軟,整個市場經濟也不景氣,買屋容易賣屋難,便決定把舊居拿來出租。史丹利的地產公司便代為經營。阿吉便是史丹利公司代為找來的房客。其實是阿吉開車從舊居經過,看到草地上的出租廣告,找到史丹利公司辦理了租屋手續。阿吉長得一表人才,是印度裔席克族,皮膚白皙,說話略帶英倫口音,措辭用字考究。名片上印著「加州理工學院博士」頭銜,據他自己說在加州有房地產,此次東來是為發展業務。租屋至少三年。妻子家人暫時留在加州。當時阿吉開一輛賓士450,排頭十足。房子很快便簽好約。不久聽說阿吉在尋找他所主持的廢料處理公司合夥人。他說這是一樁新興行業,將來有無數老舊工廠需要解決污染和廢料處理的嚴重問題,環境保護是全世界需要面對的挑戰。因此,他現在要成立的公司前景非常樂觀。有眼光的投資人應當趕快抓住這難得的大好機會。那時房地產市場極為蕭條,精明幹練的史丹利,對於阿吉的理論覺得頗有道理。經過一番斟酌調查,決定把套牢在房地產市場的資本,轉移投資到阿吉的廢料處理公司。



有一次老姚在一個社交場合裡巧遇史丹利,談起廢料處理,史丹利眉飛色舞地描述這新興行業的大好前程。禁不住說:如今環保人人重視,只用幾滴化學液體處理掉成噸廢料,這不是點石成金嗎?真是不可思議的科幻世界成真。老姚也為史丹利感到高興。而今,阿吉竟然背叛史丹利,不僅騙取了他大量資金,還拐帶了他的新婚妖嬈妻子。

想到此,老姚不禁萬分懊惱。阿吉顯然是慣犯,自己和史丹利也應當算是經歷過不少世事,見過不少世面。竟然被阿吉這樣的人耍弄。而史丹利更是極精明的猶太商人,如今轉移大批資金投資阿吉的所謂廢料處理公司,成為最有力的支持人,而今,不僅金錢被騙,新婚妻子也被他拐帶出走,是可忍孰不可忍?十多年來和史丹利一家鄰居一場,兩家各自經歷過不同際遇,世事滄桑變遷,不禁感慨萬千。

送走調查局探員,恰逢太太從外面辦事回來,把事情原委交代清楚。兩人決定趕快去出租舊宅查看一下。這一看才真是七竅生煙,活活氣死。前院像荒原,雜草冒出一尺多高。屋內更是亂糟糟,紙屑雜物遍地,難有落腳之處。打開車庫,更是難以置信。車庫滿坑滿谷,全是密封的大鐵桶。鐵桶上沒有任何標籤和說明,卻立著一塊大木板,上面寫著:「機密!危險!不可亂動!」這怎麼辦?一時之間真有點慌亂。仔細思考討論了好一陣,最後決定還是請廢料處理公司來處理吧。次日廢料處理公司人員來查看以後,既沒有抽驗,卻一口咬定鐵桶裏裝的是毒性廢料,處理起來非常危險,因此報出的是天價。看來找私人廢料公司處理不是最合適的辦法。朋友建議去找環保局和當地市政府,看看是否能讓公家機關來解決這個問題。這步棋才真是大錯特錯。市政府衛生局第一件大事,就是派人來封鎖大門。在草地上豎起一大塊黑色板子,上面以驚心動魄的大紅字寫著:「危險!閒人免進!」同時在上面還畫了一個白色骷顱頭!簡直嚇人聽聞。此外,衛生局什麼事也沒有做。緊接著州政府檢察官送來一封加急掛號信,限屋主三天內清除廢料,逾期即刻起訴!

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平時遇事平靜的老姚,此時也有些心神不寧起來。輾轉愁思,忽然記起有一位曾經認識的律師,專打環保官司。請他出面處理。這位律師首先安排一家化學公司,派專人去車庫鐵桶內抽取樣品,送環保局化驗,當日便可得知結果。

「無毒!」不僅無毒,這些桶裏裝的全是觸媒劑(catalyst),不僅無害,而且十分昂貴。衛生局即刻派人撕去封條,拔走警告大黑牌。環保局派來大型卡車,把大鐵桶全部運走,悉數充公,存入州庫。至於屋主,政府事前既沒有幫助,事後也沒有道歉,只是官僚作風十足,小題大作,嚇唬老百姓。一場吉屋出租的風波總算平息下來。行騙天下的阿吉,以及拐帶出走(也許是出自自願或兩情相悅的珍妮),一直沒有下落。

(孟絲。於太陽城。2016年。5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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