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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淘金小城》2012/7/27



這座小城名叫斯開格威(Skagway),坐落在阿拉斯加內海海灣,是百年前人們湧往阿拉斯加淘金的必經之地。小城的街道緊靠碼頭,從油輪上下來,往街道上走去,步行十分方便,街道整齊簡單,多半依山築成。建築物保持百年前殖民地風味。房屋的顏色或是鴿灰,或是淡藍。街頭偶爾可以看到俄國正教教堂。當年除當地土著外,俄國人是最早來到阿拉斯加居住的外來人。街道上有許多俄國後裔開設的商店。裡面出售的木製漆器娃娃和俄國毛毯最具俄國風味。有幾家頗具規模的首飾店,裡面的首飾多半以黃金為主。原來當地當年是黃金集散地,而金礦就散佈在三百里外的道深山鎮(Dawson)。



談起阿拉斯加來,不少美國人感到幸運。因為,這塊當年荒蕪寒冷的不毛之地,沒有人要它。俄國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統治期間,連串對外戰爭失利,一直覺得遙遠的阿拉斯加這大片土地對俄國是個大負擔,是個累贅,再三想方設法要把它賣給美國。從一八五八年就開始派特使來和美國談判,對這件事,美國國會中的議員們意見紛爭,莫衷一是,因為人們對阿拉斯加知道得太少,沒法很快做出決定。全國上下正爭議著是否該買阿拉斯加,沒想到美國此時南北戰爭卻爆發了!

於是全國上下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內戰上。內戰延續了整整四年,十分慘烈,戰後全國國計民生一片蕭條。這件事就被擱置起來。四年以後,林肯總統被暗殺,副總統強生繼位,由於林肯生前聲望太高,許多人都不把新總統放在眼裡。此時俄皇又派使者來談,所索取的價錢十分低廉。買?還是不買?國會議員們對阿拉斯加仍然一無所知,只知國內經濟不景氣,戰爭令國家元氣大傷。於是這時有許多人開始反對,認為買這樣一塊邊緣寒冷的大荒地毫無意義,誰稀罕一座大冰山?何況內戰剛剛完畢,百廢待興,沒有閒錢買地。



但有一批人主張買!那時任行政院長的席歐德(Seward),便全力支持購買阿拉斯加。他認為,這樣可以防止來自俄國的侵略,更可以增進和亞洲的貿易。在他的堅持下,最後,以七百二十萬美金,向俄皇買得了阿拉斯加。那是一八六七年。一時間,報章雜誌上紛紛不以為然,並取笑席歐德所做的是件大蠢事,把新買來的阿拉斯加稱為《席歐德冰箱》,也有報紙畫漫畫,取笑它為《強生的北極熊花園》。反正,當年的許多美國人不認為買阿拉斯加是件明智之舉,而有意無意之間把這事引為笑談。

自一八六七年以來,阿拉斯加一直做為美國特別行政區,直到一九五九年才正式成為美國的一州。當然誰也沒有想到,一八九○年底左右,這兒竟發現了大片金礦,導致了全美國冒險家的大躍進,許多人紛紛來此大作黃金夢,最多時,荒涼的克蘭代爾河兩岸,竟湧來三四萬人。當然最後,真正成為億萬富翁的寥寥無幾,而以悲劇失望收場的人卻佔絕大多數。到了一九六八年,阿拉斯加的極地之北,又發現了大片油田。

從此,阿拉斯加居民的平均收入,在美國平均收入中佔第二高位。阿拉斯加有全美最高的十一座高山,有豐富的礦產,而白令海峽裡又多的是豐富的魚產。至此,美國人再也不敢把阿拉斯加稱為《席歐德冰箱》了,反而把這兒一座小港命名為《席歐德》,用以紀念他的遠大眼光。

斯開格威在阿拉斯加是個有名的小城,主要因為這兒曾是金礦的集散中心。小城裡流傳著許多樣板本的傳說,全都圍繞著座座閃閃發光的金礦,而這些多姿多彩的故事,至今流傳不息。街上有家名叫《小瑞士》的首飾店,進門首先看到的是一座龐大的玻璃櫃,高度和長度大約是六尺左右,裡面鋪著一層厚厚的寶藍色絲絨墊,絲絨墊上成列著一條麻花式金項鏈,長十八英吋,項鏈上連著七個空心鏤花金絲墜,每粒墜子都用閃亮的黃金細絲編織而成。這是非賣品,只供遊客參觀。原來,這條金項鏈,正訴說著一段令人心碎的故事。放置櫃外的說明書,把這段往事交代得很清楚。

有一個自南方遠道而來的淘金客,為掏得金礦,嘗盡各樣辛酸折磨,有一天竟然挖得了一塊厚而重的黃金。他決定把它拿到金匠師傅面前,請他為南方苦苦等候他的未婚妻打一條最美麗的金項鏈,項鏈上要連接七個精巧美麗的金墜子,墜子要空心鏤花。七個!是的,因為他已經七年沒有見過她,他要用這條滿鑲七粒金墜的金項鏈來彌補這失去的七年歲月。金匠挖空心思,把這條金項鏈做好,淘金客歡歡喜喜的把這條項鏈收藏好。轉念間,他卻覺得就這樣回去未免太可惜,何不再多挖些黃金回去?這兒的金礦依然那麼多,他依然還那麼年輕。也許再試試運氣,就可以發大財,成為真正的大財主。

就這樣,他再度停留下來,為更多更燦爛的黃金夢而遲遲不歸。淘金的歲月仍然十分寂寞,夜晚,許多淘金客聚在一起賭博,尋求刺激,賭注下得越大越夠意思,了不起把好不容易挖來的黃金輸到對方口袋裡,說不定又從對方口袋裡加倍贏回來。曠野的夜晚,賭性濃重的淘金客,時間就這樣熱熱鬧鬧的蹉跎過去,一點兒也不寂寞。就這樣,他把要送給未婚妻的項鏈作為賭注,輸了,再贏回來。本錢不夠,再用它做抵押,從金鋪裡拿些睹本來。日子就這樣拖延著,匆匆兩年時間過去。一夜,金礦發生大火,許多人在睡夢中被燒死。這位淘金客也活活被燒死在金礦裡,這條金項鏈便永遠存放在金匠師傅的玻璃櫃裡,再也沒有回到南方那苦苦等候的未婚妻手裡。也許因為這個故事實在令人感動吧,這條金項鏈看在眼裡便顯得格外美麗而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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