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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故事自動分發機》2016/12/16

愛聽故事似乎是人類的天性,法國人不僅愛聽愛讀故事,還有一些人愛寫故事。最近有一則新聞報導說,法國現在在許多火車站和機場設有故事自動分發機。免費提供故事給閒坐無聊的旅客們解悶。這些故事消耗量大,供應量也大。寫故事的全是普通大眾,經過讀者打分投票審核認可的故事,輸入至故事中心,才有資格被分發至故事分發機,這時才可以和普通大眾讀者們見面。因此,這些故事應當是經過篩選的精彩文學作品,而不是粗製濫造的泛泛之作,如今這樣的故事已經超過十萬條。



故事自動分發機的緣起是這樣的:兩年前(2014)兩個好朋友在火車站等候火車,這不長不短的時間似乎很無聊,浪費了有些可惜,這段時間怎樣才能善為利用呢?他們看著站立在候車室角落的飲料售貨機,這種機器既然可以販賣飲料,故事不也可以由類似的機器供應嗎?

兩年前這突發的靈感,經過設計和一次次試驗,終於推上生產線,被付諸實現。如今在法國大約有二十四個火車站設有這樣的故事自動分發機,機器的顏色是鮮亮的黃色,三個按鈕分別是一分鐘,二分鐘,三分鐘,用以表達閱讀故事所需的時間長短。這樣的設備讓許多候車人,在等候火車的短暫無聊的時候,可以增添一些精神食量,提高閱讀興趣,豐富了旅途情趣,越來越受歡迎。有些旅客還會在候車時,從分發機中打印出許多故事,帶到漫長的旅程中慢慢閱讀。免除了沿途所帶來的寂寞和無奈。目前這些故事可以免費供應。據報導,舊金山有一位咖啡館主人,已經安裝了這樣一部機器,讓光顧咖啡館的來客,也可以享受這樣的故事。相信由於人類愛聽愛讀故事的天性,故事機也許很快會傳遍全世界。

這新聞讓我想起一些類似的經驗,就是,人們很愛對陌生人講自己的故事。如今搬來這個新環境,每晚黃昏時我們都會來這兒的活動中心做運動。我每次喜歡到樓上的跑道快步走,這兒的跑道有些像郵輪上的設備,主要是繞著圈子走,滿十四圈等於一英里。跑道建在中心的游泳池上層,四周是落地玻璃窗,一面遠遠可以望見拉斯維加斯大道上的燦爛耀眼燈光,因此許多人喜歡夜晚或黃昏時來這兒快步走。



新搬來,在這兒遇見的同好大都是陌生人。但,妙的是,遇見的人們大都喜歡聊天。昨晚遇見的是一個白人婦女,友善而健談。我們走路的速度相同,於是並肩而行。彼此報過姓名以後便邊走邊聊。她喜歡說話,我喜歡聽,因此她對我這個陌生人說了許多她自己的事。她在這兒居住已經十年,丈夫當年是此地一家銀行副理,會理財也很會享受生活。兩人有兒女各一,都剛成家,原是一個幸福家庭。但,去年秋天丈夫去世,生活在鮮花與巧克力夢境中的她,忽然不得不面對現實世界中的種種歷練。

最難忍受的是對逝者的無盡思念。去年第一個孤獨的聖誕節來臨,住在舊金山灣區的兒子邀請母親去共同渡假。那是一間只有兩間臥室的公寓,兩個孫兒所住的臥室,暫時只有騰出來讓她暫住兩夜。不懂事的孩子們抱怨不已,她覺得這可以諒解。但媳婦的冷淡則讓她難以忍受。只停留了一個聖誕夜後,難以忍受媳婦的冷落,她決定去三十哩外的妹妹處度聖誕日,並暫住幾天。兒子清晨開車送母親去姨母家,半途母子兩人選擇一家餐廳,享受了一頓豐富安靜的午餐。難得在和兒子獨處的這段時間裡,可以盡情吐露對失去丈夫的思念與哀傷。和兒子短短獨處的一頓午餐,令她感受到一絲親情的溫暖。

但媳婦卻再三來電話,催促兒子儘速回家,並在電話中質問兒子說,這是聖誕季節,他怎可不陪伴妻子兒女在家?難得的假期,怎麼在外面浪費時間?對於她這個剛剛失去伴侶的婆婆,竟如此露骨的忽視,怎令她不感到萬分心寒?她慶幸自己目前還很健康,還沒有臥病在床,如果那樣,她說真不知道該會是怎樣的狀況?她說她不敢想像。不過,她發誓今年聖誕節日,她絕不再去兒子處自討沒趣。只是她還沒有決定要如何渡假,也許會和要好的閨蜜,同去乘坐豪華郵輪遊歷南美?趁自己依然健康,依然可以享受生活的時候,盡情在世界上瀟灑走一回。五十分鐘快步走的時間到達,我們揮揮手,彼此道一聲晚安。就這樣告別。今晚同一時間沒有再見到她。她的故事卻在腦際徘徊不去。如果美國也有故事分發機,是否也可以輸入其中,讓旅途路人分享?

(孟絲。拉斯維加斯郊區。1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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