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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初見沖繩》2014/6/13

從曼谷上船,經過了新加坡、西貢、芽莊、香港、基隆,如今來到了琉球的沖繩島,更準確的說,是來到了沖繩的最大都市那霸。這兒如今是日本國土,雖只停留一天,上岸手續卻比任何其他港口都繁瑣。日本的海關人員清晨上船為旅客辦理通關手續,要拍照,要按手印,要量體溫,船上總共將近三千旅客,雖是分批辦理,所花費的時間實在相當漫長。美國人對於按手印特別反感,何況,等候通關的隊伍比預計長了許多,因此,大都對於這樣的小題大做紛紛抱怨不已,害得船長從廣播裡不停向旅客們道歉。碼頭上一輛輛空空的大巴苦苦等候下不了船的旅客。而船上旅客眼望著大巴乾著急。總之,大家對於還沒有上岸旅遊的琉球,首先充滿反感。

大家可以上岸了,已經是十一時左右,大半個清晨已經被繁瑣的手續浪費掉。好在碼頭上的旅遊大巴早已蓄勢待發,極快的把大家送到市中心。那兒有不少志願者親切地向旅客們解說各個景點及可去之處,這一點令人們感到一絲溫馨,似乎抵消了對通關手續的不滿。市區一棟棟高樓大廈,在豔陽下閃亮發光,象徵著這個中等都市的整潔及規律。馬路寬敞,有倒數計秒的紅綠燈標示,讓行人和車輛可以從容前進。在志願者的熱情指示下,我們很快到達鬧市景點。那天是星期天,街道上到處是逛街的行人。最妙的是,很多店鋪招牌大都用中文書寫,或是草書,或是行書,刻印在考究的木質招牌上,讓我們看了覺得賞心悅目。

其實,琉球中世紀本是中國的附屬國,國王每年向中國進貢,歷史上與中國有著密切的經濟文化關係。1868年,日本明治維新,勵精圖治,卻正趕上滿清政府不僅昏庸更軟弱無能,日本立即正式兼併了琉球,清朝毫無反抗能力,琉球從此歸屬日本。二戰末期,由於沖繩在日本本土防禦中的重要戰略地位,被譽為日本的國門。因此,美國發動沖繩島之役,被稱為「破門之戰」。1945年3月18日開始了這場最慘烈的戰役。二戰中,這是唯一一次在日本本土進行的戰役。前後九十六天,日軍十萬兵力,死傷人數高達九萬,美軍死亡一萬三千餘人,受傷軍人高達七萬。最讓人難以接受的是,日軍強迫琉球居民作為作戰時的人牆,明知即將戰敗,卻強迫居民自殺。因此琉球居民死亡人數高達十四萬。由於這次戰役的慘烈,及日軍的瘋狂抵抗,讓美國意識到,如再去日本本土實施登陸,將付出犧牲百萬美軍的昂貴代價,萬不得已,去日本本島投下了原子彈,因而提前結束了這場世界大戰。



琉球有一座和平紀念博物館,裏面分成四部份,以照片,遺留物,文字說明及個人回憶,描述了這場悲慘而瘋狂的二戰史實。日本「神風」自殺飛機不分黑夜白晝的猖狂攻擊,炸沉許多艦隊,犧牲了無數官兵,他們的行為已經跡近瘋狂。離那霸市區東南角,有遺留下的日本帝國海軍地下總司令部,那是二戰時日本工兵挖掘建造而成的地下通道和洞穴,長達六十英里,蜿蜒曲折,洞內有洞,雖然濕氣極重,悶熱難擋,卻進駐了司令官和高級將領以及千餘日軍。戰爭最後階段,司令官和百餘高級官員全部舉槍或用手榴彈自殺。洞內還有明顯的手榴彈爆炸留下的斑斑彈痕。

我們在街上閒逛,迎面走來兩個女大學生,手中拿出印妥的傳單遞給我們。一面向我們鞠躬微笑。傳單以日文為主,間雜了一些中文。原來是希望大家支持【美軍遷出普天間機場】。我們接過傳單,禮貌回禮,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五月中旬回到家裡,看到新聞報導「美軍駐沖繩基地,遭遇五月圍城。」五月十九日,沖繩當地人抗議美國駐軍,一萬七千民眾組成十三公里人牆,包圍普天間機場。抗議美軍駐紮此處長達六十餘年。多年來,美軍擾民事件不停發生,嚴重的有:1995年三個美軍強姦一個十二歲女孩;1998年美國大兵開車橦死居民;2001年美大兵縱火焚燒民房等等,不一而足。但美軍在此享有治外法權,不受日本法律管轄。



此外,由於這兒土地有限,民房漸漸圍繞著機場四周而建得層層疊疊,普天間機場幾乎處於民居中心。此地還有一所國際大學,曾有直升機誤闖校園內,至一名大學生被撞死。機場內駐有八千海軍陸戰隊官兵,每天接受訓練,黎明即起,操練不停;機場除定時起落升降的軍機以外,還有噪音極大的直升機,每天升降平均二百餘次。嬰兒常在夢中被驚醒,嚎啕哭喊,居民實在不堪其擾。在此居住的琉球人,已經連續三代人受其摧殘,如今趁新首相鳩山由紀夫願意為這件事出面向美國交涉,於是民間積極發起向美軍示威抗議。希望能讓美軍迅速撤走。不幸的是,鳩山沒有完成他的政治諾言,就被迫於六月初辭職。看來,這兒的戰略地位對美軍而言實在太重要了,而當地居民所遭受的痛苦,還將日以繼夜的繼續下去。弱國無外交,百年來中國算是嘗盡了這種苦澀滋味,如今輪到日本。



街頭有表演打鼓的大鼓隊伍,由十幾個男女年輕隊員組成,頭上綁著白布條,身上穿著黑色衣服,他們雙手揮舞著木棍用力敲打著掛在胸前的大鼓,一面誇張地隨鼓聲跳著大步,渾身透露著青春與活力。又有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向觀眾發送傳單,要大家支持讓美軍撤出普天間機場。人們微笑著收起傳單,對於年輕人為這件事所做的努力,似乎有無限諒解和同情,和六十年前的慘烈戰役相較,受噪音騷擾的痛苦畢竟輕微了許多。據統計,琉球人是世界上最長壽的族裔。除了遺傳和飲食習慣,他(她)們對逆境的超凡耐力,能夠逆來順受,大約也是原因之一?

(孟絲。於新澤西,西溫莎。原載《漢新月刊》2010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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