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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終於見面了》2016/7/8

最近我們說得最多的,就是「終於要見面了!」從居住了四十多年的新澤西搬到了內華達州,許多人都難以想像。住慣了繁華似錦的東海岸,怎樣適應黃沙遍野的荒漠地帶?其實,荒漠中總可以尋找到綠州,鳴沙山前的月牙泉不就是最明顯的例子?目前我們搬來的地方見不到沙漠,卻處處綠意昂然,山巒起伏間偶見水塘飛鳥。這大約就是俗話所說「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吧。居處離賭城半小時車距,若愛寧靜,可以自顧自步不出戶。若喜歡熱鬧,或放鬆一下生活步調,拉斯維加斯遍佈無數城堡式高樓大廈,引誘人類追求各樣感官享受。這裡多得是裝載著讓人尋求夢幻、尋求刺激的花花世界。可以任人隨時陶醉放縱,紙醉金迷。當然,你也可以抱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人生態度。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居住在這兒,真的是進可以攻,退可以守。妳說對!這也是我的生活態度。



搬來這兒兩個多月,離加州確是靠近了許多。於是電話上我們竟日談論著「終於可以見面了。」妳詢問著各樣關於這兒的細節,再三要看活動中心的資料、照片、社區所提供的服務品質及項目……。妳心細、認真、執著、幹練,凡事有自己的主見。這兩個月來,對於是否遷來此處,做了許許多多鑽研。妳說除了我們,妳還有一個親密朋友。妳把她的地址告訴了我們,竟然就在隔壁街上。多好,如果你來了,又多了一個去處。

我們中學同校,又是大學同宿舍室友。那時同寢室裏住了十二個人,我是第一次離家,對於台北十分陌生,對於大學新鮮人的生活既興奮又害怕。而妳,在台北有家,卻不容於二媽,妳決定住校。妳對台北熟悉,靠著妳,讓一年級的日子過得充實而多彩。妳那時就有了蕭颯帥氣的男友。他是T大機械系學生,雖讀的是工程,卻寫得一手好字。另外,更會雕刻金石。有些社會人士手邊收集到名貴石頭,常慕名請他刻印。他大學時代的零用錢是以這樣的方式獲得。他個頭特高,舉止溫文爾雅,風靡了許多女生。他卻對妳情有獨鍾。校園裏常看到你們雙雙儷影。



都說「百年修得同船渡」,我們的修行絕對超過百年。因為到美國讀研究所時我們竟又再度相遇!那時你們已經有兩個可愛的女兒,你們比同齡人成熟幹練。妳凡事認真。一面照顧家一面攻讀會計碩士學位。畢業後你們受聘到中西部一所知名大學定居。他在學術界成為知名學者,那時適逢大陸開放,許多優秀學者紛紛來美跟隨他做研究,寫論文,一時間他成了系裡最受歡迎的教授,很快升為工學院院長。那期間你們生活美滿而安定。羨煞了多少親友。誰知他回國探親期間,親友為他介紹了一種藥酒,可以緩解風濕疼痛。回來後每天使用藥酒,不到三年時間,這種酒竟導致肝硬化,以致盛年早逝。

妳的哀痛難以言喻。堅強的妳把兩個孩子扶養長大成人,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事業。業餘妳很善於經營房地產,隨著加州房地產的蓬勃發展,除了做為專業會計師,業餘時間全心投入房地產的投資。妳的成功也讓妳耗費無窮心力。妳近來常抱怨腿部浮腫,胸部做了搭橋手術。對於兒輩孫輩依舊關心倍至,他們的婚姻事業學業依然讓妳沒法不跟著他們的狀態而起起伏伏。



「我們終於要見面了!」今年二月農曆年到來。我們社區有大規模慶祝活動,做為我的客人,我為妳報名參加。這樣多好!而後,妳就在我家住一段時日,過一段沒有牽掛的日子。多好?星期六的清晨,正和朋友們閒聊,電話鈴響,是妳的大女兒。帶來的竟是如此難以接受的悲哀信息。

妳竟突然中風,夜間心臟突感不適,沒有呼叫救護車,自己開車趕到醫院,是小中風。當夜留院觀察,次日妳仍能微笑講話。但就在觀察期間,腦部卻發生了巨型中風,妳就那樣旋風似的突然消失。而今,「我們終於見面了!」卻是生死兩茫茫!低沉哀傷的樂曲飄散在肅穆的教堂空間,前廊展示架上滿佈妳多年的生活寫照。一生就那樣隨風而去。世事竟真是如此無常?

(孟絲。於太陽城。2016年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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