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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住在巴黎紅燈區》2016/5/13

好幾年前去巴黎由旅行社安排,價位較貴,住的旅館檔次也較高。出門不遠處就是羅浮宮,綽約多姿的杜悅麗花園也在步行可達的距離。再多走幾步就是塞納河。那是初春四月,沿著河岸可看到游船在河水裡緩緩而行。街邊到處是綠色草地和早開的杜鵑花。這真是一個古雅而美麗的國際花都。

羅浮宮地鐵站是我們進進出出必經的起點和終點,裝飾得像現代博物館,我們在哪一站進進出出,那兒成了我們最熟悉的一道風景線。從那兒,我們一會兒到豔麗燦爛的香舍麗射大道,一會兒到對岸聞名的拉丁區,同一站 也可以轉車到郊外的凡爾賽宮。在我們這兩個初來乍到的觀光客眼裡,整座巴黎是無比的輝煌,無盡的燦爛。短短五天,這個城市留給我們的是無限的美好記憶。



第二次去巴黎,經驗卻完全不同。這次旅遊是朋友策劃,我們是臨時加入。到達巴黎機場時,原有的團隊八人,乘坐原先旅行社安排好的中型巴士前往旅社。車位有限,沒法裝載另外兩人。我和琴便單獨趁計程車前往旅社。雖然選修過一年法文,但見了司機,除了口頭問好外,其他任何意思都難以表達。只有把旅行社事前印好的旅社地址條交給他,只見他看了紙條以後,皺著眉頭,口中念念有詞,好像我們的地址有誤。但地址是旅行社給的,白紙黑字,不應有誤。他對我們雞同鴨講了幾句,見我們無動於衷,有些無奈的搖搖頭,我們不懂他為什麼搖頭。還好,最後還是決定按照地址前往。

計程車至少開了四十分鐘,越走越熱鬧,越走越進入繁華鬧市,最後在狹窄的街道兩旁,竟見到密密麻麻的大幅色情招牌和廣告,旁若無人,大膽曖昧地朝行人閃閃發亮。這讓人突然記起紐約當年的風化區。雖然是光天化日,巨大的霓虹燈管,閃耀著超大型的XXX英文字母,鋪天蓋地,滿街滿谷!乍見真令人萬分震撼!我們以為計程車是從這裡經過。誰知,司機竟在這窄街的一家旅社前停下。什麼?旅社竟在這兒?沒錯,就是這兒!我們這才明白,司機老爺當初為什麼那樣的不情願前來。原來這兒是巴黎的紅燈區。

朋友們所趁的那輛中型巴士也跟著來到。主辦這次旅遊的朋友,向來以辦事精密周全聞名,今天,竟把大家帶到這樣一家旅館,不偏不倚,恰恰坐落在巴黎風化區中心。大家雖沒有抱怨,卻紛要求他和紐約承辦人員聯絡,希望更改旅館。卻因為正趕上旅遊旺季,費用已全部交付,想臨時更換旅館已不可能。因此,大家只有接受現實,唯有在這舊巴黎的紅燈區住下,整整八夜九天。



旅館隔壁是一家出售成人「性」遊戲器具的商店,各種各樣的色情遊戲器具,怪模怪樣,陳列在龐大的玻璃櫃裡,連手鐐腳銬都有,看了真令人感到觸目驚心。對面,半條街之遙,是世界聞名的紅磨坊。每晚進出,冷不防,行人道上,總有肩客,操著生硬簡陋的法語,大膽拉人。要招攬顧客到黑壓壓的店家,看光怪陸離的皮皮秀。也不時有裝扮得十分入時卻顯得廉價的應召女郎,在暗夜裡,對行人搔首弄姿。

這家旅館隔三家店面就是地鐵站,出門旅遊十分方便。我們每天清晨搭地鐵往不同的觀光路線走去。巴黎的捷運系統實在值得向世人炫耀,不僅四通八達,班次極多,而且清潔漂亮。買一張期票,可以無限制使用,同一張票也可以搭公車,省去買票換票的麻煩。有好幾次,我們剛好碰到上下班的巔峰時段,旅客眾多,那個擠啊!旅遊手冊上說,這是扒手對旅客下手的最佳時機。可不!八天之中,我們有三次碰到扒手。可嘆,這幾次動手的都是生得矮小瘦弱的孩子。最多十三四歲。可能全是正在實習的生手,三次都沒有成功。



他們多半由兩人搭成一組,每人左手肘搭一件風衣,右手扒人口袋或皮包。我們一群共有十人,對扒手早有戒心。他剛伸出右手,就被我們其中一人抓住不放,急得小孩直掉眼淚。這樣的情景,讓人對他們不盡感到憐憫。我們用他們聽不懂的中文告誡他們,明知這是雞同鴨講,卻忍不住希望他們不要走入歧途。他們會在下一站急急下車。十八世紀狄更斯筆下的貧困兒童,在二十一世紀的大都會裡,重新出現,過著類似的悲慘生活,怎不令人感慨萬千。

巴黎的街頭到處可以看到咖啡館,也幾乎到處可以看到鮮花。塞納河的右岸是拉丁區,那兒有許多書店和更多的咖啡館。忙碌的巴黎人,下班後多愛坐在街邊,選一家咖啡座,看過往行人。我們依照旅遊手冊的推薦,也去拉丁區選一家咖啡廳小坐,是樓上,顧客不多,座位十分舒適。據說當年有美國不少文人在此消耗時間,甚至攤開紙筆寫作。一杯咖啡可以坐一個晚上。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巴黎生活遠比紐約便宜。美國許多文人紛紛來到巴黎,最知名的如漢明威,費傑羅等人都來巴黎討生活,也來這兒培養潤育創作靈感。據說當年漢明威在巴黎窮困潦倒,一度抓聖母院廣場前的鴿子烤來果腹。這只是傳聞,不能當真。總之,他們開風氣之先,後來不少美國文人也紛紛到巴黎來體驗生活,選擇寫作材料。

拉丁區餐館林立,有幾條窄街,彎彎曲曲,大多是中東色彩和希臘色彩濃重的餐館。門前堆放著各樣海鮮,桶裡缸裏全是活生生的魚類,外加龍蝦螃蟹蚌殼等等,大大的玻璃櫃裡懸掛著慢火烘烤的豬蹄膀,散發著誘人的香味。門口放著小巧玲瓏的黑板,上面寫著當天的套餐菜單及價碼,讓人一目了然。我們從門前經過時,老闆便努力拉人,或是讓你嚐一口今晚的甜點,或是讓你拿一杯紅葡萄酒在門廊等候雅座…。



那天,我們被拉入一家希臘餐廳,裡面飄蕩著歡快的希臘音樂,小小餐廳籠罩在淡淡粉色燈光裡。剛坐定,便見一對年輕男女,隨著音樂節拍在磁磚地上跳起舞來,步法熟練輕快活潑。他們剛跳完,另有一對年輕情侶接著跳下去。整個餐廳氣氛被他們的舞步帶動起來,人們大聲鼓掌叫好。原來他們是餐館打工的學生,跳完便端著碗盤繼續伺候客人。餐館充滿浪漫情調。我們有人點蹄膀,有人點螃蟹蚌殼等等,美食各具特色,卻不昂貴。難怪旅遊手冊再三推薦。比起香舍麗射大道上的餐館,真是價廉物美。所以,在巴黎旅遊期間,我們幾乎每晚都到這個區域,不同餐館來晚餐嚐鮮,享受各種不同的美味。

餐畢,大都已是夜晚十時左右。從希臘餐館往外走的時候,往往老闆一面向大家道謝,一面會拿起一隻瓷碟,朝地面用力摔砸。一隻漂漂亮亮的瓷碟被他摔得粉碎。仔細一看,地面上全是碎瓷渣。原來希臘神話,認為瓷渣越多生意就越好。老闆在我們身後吆喝著,明天再來。那晚回到旅館,已將近午夜。但見一輛輛旅遊巴士在對街停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夜色裏晃動,全朝同一個方向前去,原來紅磨坊的康康舞,正是燈紅酒綠夜市正軒的時候。

(孟絲。太陽城。2016年。5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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