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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風流瘦身師》2012/2/3

中國有句俗話,一代學穿衣,兩代學吃飯。看來,在中國這個古老文明的傳統裡,吃飯比穿衣更難。這兒講的是吃飯的考究和排場,所謂三代富貴,才會懂得錦衣玉食的奧妙。而在今日人們的眼中看來,這樣考究的吃法,未必健康,未必是福。古來多少帝王不都因為吃得太過精細,太過挑剔而早夭!乃是因為把食物中最重要的營養成份統統除去,經年累月如此,當然沒法健康長壽。

現代人的眼中,營養和苗條身段成正比。世界上許多地方都為人們過重而煩惱。目前在中國,人們生活層次提高,許多過份呵護孩子的家長們,紛紛造就了許多小胖子,既不能跑也不能跳。這樣的現象,讓人不得不發出隱憂。由於身體過胖而即早帶來的疾病,實在不是第二代國民的福氣。據報,香港一份報紙做了一份調查,女讀者中,目前最重視的不是發財,不是找到金龜婿,不是事業成功,而是有一個健康苗條的身材。瘦身師這個行業便應運而生。

在美國,由於大勢所趨,每隔一段時日,就會出現幾位被大眾吹捧的瘦身師。目前許多成功的瘦身師,都成了大眾文化市場上響噹噹的人物。現在要談的是一度引領風騷的湯諾爾醫生(Dr. Tarnower)。他設計了史卡絲黛爾(Scarsdale Diet)瘦身食譜,由他的情人哈蕊絲(Harris)小姐整理,編緝出版。這本食譜出版以後立即暢銷,加以媒體的宣揚報導,他很快便發了大財,在大眾醫學界獲得了崇高地位,更為他帶來了顯赫的名聲。

紐約州的史卡絲黛爾,在紐約市北部郊區,本就是全美有名的富區之一,許多政要富商都以住入此區為榮。食譜以它命名,算是具備了相當的生意頭腦。如今以此命名的食譜推出以後,果然暢銷。湯諾爾醫生用這筆錢,購買了豪華巨宅,頻頻和當地富貴名流往還交往。週末的時候,如果他沒有出門酬酢,就在自己豪華住宅裡宴客。他請客通常最多只邀請兩對賓客,這樣更顯得親密。哈蕊絲小姐多半以女主人身份做陪。哈蕊絲畢業於紐約巴納女子貴族學院,一直擔任東岸知名貴族女子中學校長。她的文學修養好,文筆更是一流。這樣的小型集會,有了文學修養深厚的哈蕊絲,談話的氣氛既顯得溫馨深入,更提高了談話的層次和內容,讓賓主既盡情享受了美食,也豐富了精神生活的情趣。許多嘉賓都以能得到這樣的邀約為榮。湯諾爾醫生為這樣的平步青雲感到非常滿足。

史卡絲黛爾食譜是怎樣的內容呢?最重要的原則是,絕對不喝有糖份的飲料。如可口可樂,七喜之類絕對禁止。鼓勵喝大量的柚子汁。少吃碳水化合物,更推薦服用減低食慾的瘦身丸粒。通常以七天至十四天作為一個單元。除一日三餐外,絕對不准吃零食。鼓勵多吃蔬菜、水果和能攝取蛋白質的食品。

許多人為了要有苗條健美的身體,紛紛使用這本食譜。但這樣的食譜,常常導致人們攝取太低的碳水化合物,而讓人體內缺少了必要的維他命和礦物質。又由於鼓勵人們使用坊間的各類瘦身藥丸,而這些藥丸並沒有經過美國藥物局鑒定批准,因此常常發生嚴重後果。尤其對於高血壓和心臟病患者更為可怕。然而這是個自由選擇的國度,許多人自己情願選擇這樣冒險瘦身,其他人便無可奈何。

既如此,又是時尚潮流大勢所趨,這本食譜便大賣特賣。加上各種電視秀,各樣的雜誌特寫,格外把湯諾爾醫生捧得高高在上,一時間真成了社會名流。錢財與美譽同時擁來,照理,湯諾爾醫生既因此而擁有富貴榮華,對於一切似乎應當滿足了?但他卻對舊情人哈蕊絲漸漸感到厭倦。如今他面前多了一個美麗的女秘書,她年輕,溫柔。她對他的成功充滿仰慕,對他的一言一行都佩服讚嘆,尤其她那年輕而無知的一雙大眼睛,凝視他的時候是那樣充滿信賴,充滿仰慕。這令湯諾爾如生活在飄渺的雲霧之中,整日裡飄飄欲仙,那樣的感覺真好。

而哈蕊絲和他年齡相近,兩人多年來情同夥伴,她凡事和他平起平坐,這本食譜主要依靠她深厚的文字修養,才令人讀來親切易懂。她對他的幫助早已超過是他的左膀右臂,可以說是他的心臟肺腑,如果沒有她,他斷斷不會有今日的成就,更不可能聲名遠播。然而這一切,對於如今大紅大紫的湯諾爾醫生而言,實在越來越難以接受。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默默無聞的醫生。他是顆閃亮的明星,終日需要人們的奉承和掌聲。

那是個週末,湯諾爾醫生照例在自家豪宅宴請賓客。哈蕊絲從南部的維琴尼亞州一路開車北上。作為一個貴族女子學校的校長,她平時必需住在學校供應的校長宿舍,也有理不完的公事。只有週末她開車北上,和情人相聚,有時,他也會南下。以前,她常常做宴客的女主人。但有好些日子沒有被湯諾爾醫生這樣邀請過了。她有些疑慮,也感到屈辱,更感到絕望。她多年來辛勤經營的美好位置正在動搖,今晚她要他攤牌。她不相信一個年青女子可輕易以取代她的地位。何況那女秘書看來如此無知,如此膚淺幼稚。

到達湯諾爾醫生豪宅的時候,已是午夜。賓客剛剛散去,她從落地窗看進去,在黯淡的燈光下,他獨自坐在沙發裡。她輕輕進入客廳。

「嘿你,你怎麼來了?」

看見她時,他不僅沒有感到驚喜,反而非常憤怒。他高聲對她吼叫,要她立刻離開,否則他就叫警察。他完全忘記了舊日情份,在他眼中,兩人間的往日柔情密意早已煙消雲散。看來,她所恐懼的種種完全真實,想和他恢復舊日戀情的夢想完全落空!她絕望、痛苦。但更感到沒法忍受的是屈辱和憤怒。終於,從皮包裡掏出袖珍手槍,對準他的心臟開槍射擊。一槍,兩槍,三槍!一個是學有所成的營養師,一個是文采卓越的女校長,就這樣結束了多少年積攢起的濃情蜜意。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沙市。原載《美洲時報副刊》二○○七年二月十四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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