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首頁 世紀百強 | 隨身智囊 | 歷史煙雲 | 武俠小說 | 懸疑小說
言情小說 | 奇幻小說 | 小說園地 | 有聲書  | 更新預告

孟絲《西貢邊緣》2015/4/24

是個潮濕的四月天,熱氣騰騰,戶外的溫度高達華氏九十。遊輪到達了越南東南海岸港口。那天我們的遊輪停靠在名叫「富美」的海港,一邊是南中國海,一邊是西貢河,那是一個深水港,十一萬噸海輪可以停靠。海輪順著西貢河往碼頭前進,河水清澈,兩岸樹木濃郁,景色十分秀麗。此港距西貢還有兩小時車程,我們清晨七時到達,晚五時離開,為避免旅途勞頓,不願疲於奔命,因此沒有趕往西貢,而是決定去遊覽距此僅半小時的海邊度假勝地。那是當年法國統治越南時,許多政府高官和商場巨富來此避暑消夏的海邊度假勝地。法國扶植的傀儡王朝「寶大」的白宮所在地。



從港口出發,沿途汽車經過鄉間村落,路邊房屋大都顯得低矮簡陋髒亂,也有疏疏落落的樓房間雜其間,偶爾會有一棟較為宏偉建築出現,這樣的樓台上多半懸掛著越南紅星旗,或展示著胡志明肖像,似乎時時提醒遊人,這兒是共產國家。路邊經過大片鹽田,導遊說此地鹽季從十一月到四月,氣候乾燥,從五月開始霉雨季節到臨,製鹽停止。

路面起伏不平,偶爾會見到商業廣告招牌,懸掛在某些房舍門前,如日本的名牌摩托車,或美國的可口可樂,或修理電視機的廣告,歪歪斜斜,看來刺眼,讓人感到這兒的路邊建築雜亂,沒有布局章法規律可言。越南字以字母拼音而成,是當年法國耶穌會的神父替越南人創造的。導遊說話有個口頭禪:「我的國家」如何如何,典型共產黨口號,空洞乏味,發音差,缺乏資訊,知識層次也低。這兒是十二年義務教育,第一外國語是英文,中文排在最後。都說越南在興起,當此全世界都在熱衷學中文之際,越南當政者卻排斥中文,看來至少在這件大事決策上,未能掌握世界潮流。何況近年來許多台商港商來此大批投資,規定來此求職人員必須懂中文,因此,被世界潮流形勢所迫,當政者雖昧於事實,中文在越南的商業界地位卻日益重要起來。



快到達富美市區時,路面突然展開成四線道。道路兩旁大片大片的夾竹桃盛開,鮮活豔麗而耀眼,冬青樹連綿而立,還有高大挺立的椰子樹。仿佛突然進入了一片世外桃源,中國南海海水海浪在不遠處,隱隱約約泛起晶瑩波浪。導遊提到,道路是因為和西方許多石油公司簽約,共同開發南海石油所得利潤,用以修築而成。如今,開發石油雖剛開始,每年利潤收入高達二十億,是越南步入富強的坦途之一。難怪越南對南海海島志在必得,不惜和中國發生衝突。



當年越南傀儡王朝國王「寶大」選擇這兒作為他的度假勝地,顯然花過一番心思。他的別墅建在小小山坡上,號稱《白宮》,背山面海,風景絕妙。室內裝飾保持原樣。和世界上許多其他帝王將相或富商貴族的別墅相較,顯得簡陋遜色不少。但以貧困落後的越南而言,寶大的避暑居處之一竟如此奢侈,難怪在1954年,越南在中國大將陳賡的策劃下,把法國趕走,宣布獨立,寶大被放逐海外,也是罪有應得。

我們的遊覽車到達路邊一片停車場,面朝海岸,這兒停靠了許多遊覽車,不少小販穿梭其間,向遊人兜售紀念品,不外名牌仿製絲質睡衣,襯衫,繡花睡袍之類。有個漂亮越南女孩不停過來兜售,她可以說中國普通話,也可以說廣東話,大約來自華裔家庭,被她糾纏不休,買了三件襯衫付十美元,另一件繡花睡衣付五美元。後來發現這些衣服做工和衣料都屬上乘,可惜沒有多買一些。越南目前的勞工便宜,由此可見。船上的講員也提到,同樣東西,在日本可能售價三百美元,在越南卻可能售價十美元。目前越南勞工低廉是全世界有目共睹的不爭事實。



我們到一家路邊越南咖啡館消歇,它坐落在小山坡上,面對大海,上有濃密樹林遮陰,海風陣陣吹來,帶有一絲濃郁南海氣息。遮陰傘散落各處,我們隨意挑選了面海座位。女孩給每人捧上一支巨大椰子,裡面是清涼的椰子汁。此地此時濕熱難當,口乾舌操。雖然遊輪上再三告誡,越南的水不能喝,但我們都忍不住喝了不少。但願椰子汁沒有給我們帶來病菌。越南盛產咖啡,現已超過南美產量。更盛產稻米,占世界稻米產量第三位。目前越南正對南海出產的石油寄以厚望。如果沒有戰爭,越南長達三千六百公里的海岸線,實在是非常理想的觀光旅遊勝地。從歷史上看,中國曾經一度讓越南稱臣納貢上千年,葡萄牙也曾一度占領越南數十年,而後被法國統治百餘年,越南終於於1954年依靠中個陳賡大將策劃指揮,戰勝法國而獨立。可悲的是,二戰以後,越南既不是戰敗國,卻被劃分為南北兩半,不同政體,引來不同命運。1965至1975年和美國的十年惡戰,越南軍民死亡二百萬,美軍死亡五萬八千人,至今仍是現代人的夢魘。旅遊團中,許多老美這次是來重遊故地,他們來此的心情複雜而矛盾。聽說他們多半來此吊念他們在戰場上失去的戰友和青春。情緒激動而深沉。

而後我們到當地一處菜市場參觀,真是一看嚇一跳。首先,吹來的海風帶有濃重腥味,滿馬路邊都是賣魚蝦蚌殼螃蟹的攤位,蒼蠅到處飛。夾雜在海鮮攤位間,是各色其他攤販,賣吃食的、衣物的、剛殺好退毛的新鮮土雞、放在人行道上的魚、豬肉、牛肉、羊肉、內臟、青菜……。我們的導遊是個年輕越南女子,牙齒突出,英文發音口音很難讓人聽懂。她趁大家在菜市場閒逛,坐到一家攤販前,吃起一大碗類似冰奶茶來,很陶醉的樣子,充分說明這兒的導遊很不專業。不禁令人懷念中國大陸那些導遊來,他們當中許多人不僅專業而且文化修養深厚,口才更是一流,談古論今妙語如珠,而且內容豐富,令人敬佩。



雖是攤販密集的菜市場,摩托車卻不停在狹窄的攤販空間疾駛而過。越南的摩托車到處都是,騎士男女都有,越南女子大都包裹了厚重面罩,除了眼睛,其他各處全包得密密實實,很像台灣的採茶女工們。據說越南的女子十分勤勞幹練,很能吃苦,而男子則是好逸惡勞。越戰後,男少女多,男人更是驕縱。越南對外輸出許多新娘,目前除了台灣有不少越南新娘,中國大陸男多女少,也有大陸男人開始迎娶越南新娘。越南女子在此生活太苦,只有嫁到外地謀求生路,她們勤勞,能吃苦,也很漂亮。在這兒的街頭巷尾,常見許多辛苦經營小攤位的越南女子。

三十多年前發生在越南的戰爭,目前似乎很少能夠見證到,至少這座海邊避暑勝地,既沒有明顯的紀念碑,也見不到稍具規模的博物館。1964年越南吳廷延總統被暗殺,從此美軍對北越發動一連串戰爭,此後十年炮火不息,在美國民眾不斷示威反戰聲中,美軍終於於1975年大撤退。此次戰爭美軍死亡人數高達五萬八千。當時主戰的美國國防部長邁克馬拉,於二十年後寫了一本書《我們錯了!》,然而,大錯早已鑄成,代價卻未免太高。



如今許多越南年輕人對於那場翻天覆地的慘烈越戰,死傷近二百萬的父兄們,印象裡早已感到模糊不清。對多年的敵人,卻有無限仰慕,無限憧憬。小小的海邊度假城,到處可見麥當勞,可見星巴克。這兒一般人薪水每月大約一百至一百五十美元左右,儘管汽油價格每公升1美元,一般人們卻沒法享受。越南的GDP每人每年2900元,台灣是每人每年29000元,新加坡更高。都說越南在興起,也許對比三十年前的越南,確有進展,但以個人目前所見狀況,相信越南離富足康樂還有很長一段路途。

(孟絲。寫於《鑽石公主號遊輪》2010-4-18。2015-4-21定稿。)


好讀首頁 有關好讀 讀友需知 聯絡好讀

搜尋好讀
孟絲作品選
開場白
2017
2016
2015
2014
2013
2012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