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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喜逢歸亞蕾》2014/12/26

因緣際會,最近在朋友家再度見到影視雙棲紅星歸亞蕾。她是來新州探看親友的,那天恰逢寒流來襲,她下午由姐姐(大姑)陪同,到附近百貨公司買來一件粉藍湖水色緊身大衣,裡面穿的是黑色高領絲絨上衣和同料緊身長褲,配一串白色晶瑩珍珠項鏈外加一副珍珠耳鐶,沒有刻意化妝,卻非常淡雅悠閑,一雙時下流行的尖頂黑色短皮靴,顯現出她高窕的身材。她淺笑著,兩粒酒渦頻添幾許嫵媚。清麗的身影,透著時尚與風姿,啊,那渾身散發出的成熟與滿足!這正是高雅內斂的氣質?必然是美滿的婚姻生活,加上火紅的演藝事業,環繞著這位斐聲影壇的紅星所致。

歸亞蕾絲毫沒有天皇巨后的架子,那晚聞風而來的影迷不少,以中年女子最多,這些人大約對她所扮演的角色更具認同感?這些影迷沒有像少男少女那樣對著偶像樣哇哇亂叫,也沒有熱烈地扑倒在偶像跟前,卻像老朋友們那樣和她閒話家常,只是言談間帶有濃厚的仰慕之情。有人問她大衣那兒買的,多少錢,像許多愛在大減價時湊熱鬧的女子們那樣,她把下午買大衣的快樂經驗婉轉道來。讓在場的部份影迷決定隔天也要去買同樣大衣。明星可以帶動風氣時尚,真是絲毫不假。

有人捧來艷麗鮮花向她獻上,她謙虛地道謝接過。那晚除了中國影迷外,還有老美,一位美國媽媽在本地教英語為第二外國語(ESL),兒子是紐約大學戲劇系學生,對拍電影一直情有獨衷,對歸亞蕾所演的電影做過深入研究,尤其對所飾演的竇太后一角甚為好奇,用英文洋洋灑灑寫了自己對電影的執著、夢想與企劃,親手交給歸亞蕾,希望她能轉交給如今紅遍國際的導演李安。歸亞蕾和李安當年在國立藝專是同學,李安是學弟。她說自己對李安十分敬佩,也非常感激。歸亞蕾當年雖然憑自己的實力,在台灣演藝界四度贏得「金馬」兩度贏得「金鐘」大獎,而李安所執導的「喜宴」,卻讓歸亞蕾展開更廣闊的演藝領域,讓英語世界看到她的精純演技。談到十多年前在紐約拍「喜宴」,一些在座的臨時演員包括筆者在內,都精神抖擻喜茲茲地談起當年許多趣事,讓談話興頭也格外高漲起來。

歸亞蕾說那時李安所執導的「喜宴」成本很低,用每晚每人十元的最低價招攬臨時演員。在紐約雖貼出招工海報,來應徵的人寥寥無幾。我們郊區由歸亞蕾拜託友人出面,說服了三十多個影迷,要去水銀燈下過癮,一面趁週末去法拉盛附近夜市觀光。有人還花去百元,訂了「喜來登旅館」房間,讓開車前往的司機老公去夜晚休息。總之,當我們到達現場街頭,但見旅館門前還有招募臨時演員攤位,圍滿好奇路人,原來當晚即將開拍的「喜宴」場面,還沒招滿臨時演員。辦事人員還在努力說服路人當晚去一過水銀燈癮。

陽臺上有咖啡茶和各樣點心,人們越聚越多,晚上十點多,一個個頭嬌小的西洋女子,身著緊身牛仔褲,手執袖珍麥克風,跳上陽臺木桌,叫大家安靜。原來她是本片副導。她向大家介紹了幾位助理、場記、攝影師,他們都來自紐約大學影劇系,和李安是校友。最後介紹了本片導演李安,他面帶微笑,向人們點頭致意,大家抱以熱烈掌聲。那時大家對李安這個名字還非常陌生,但對他的溫文儒雅十分欣賞。臨時演員開始分批進入喜氣洋洋的大禮堂。這兒席開二十桌,待所有賓客入座,副導宣佈一切就緒,大家才安靜下來。

忽然,燦亮的水銀燈光把禮堂照得雪亮。大家屏聲靜氣,看著一對新人和新人父母入場。飾新娘的是金素梅。飾演父母的是郎雄和歸亞蕾。禮堂十分安靜,只聽到攝影機的運轉聲。新人坐妥,飾演男方家長的郎雄上臺致詞。「王處長,各位貴賓,小兒偉中今日與顧微微小姐結婚,由於準備倉促,未能及早通知各位,本人在此向大家致歉!」「N.G.!重來!」於是一切從頭來起。

那兒不對呢?做為臨時演員當然不得而知。如此這般,重覆了五六次,仍遭N.G.時間已到夜晚十一時多,拍電影竟是如此的重覆單調,看在我們這些外行人眼裡真是沒勁。副導宣佈到陽臺休息十五分鐘,吃宵夜。等再回到禮堂,賓客溜走不少。有人打道回府,有人回旅館房間睡覺。副導把喜宴座位重組,郎雄再度致詞,各樣的小錯不斷,令人捧腹。例如把王處長說成王科長,小兒偉中說成中偉等等。最後副導跳上桌面,對大家說這樣哄笑,浪費了攝影師許多膠卷,必須安靜。訓話果然有效,大家恢復安靜,同樣的話和動作最後做得完美無缺,李大導一聲「CUT!」,拍成!已是凌晨。乖乖,這樣短短的一幕戲竟花去這樣多時間!

大菜上桌。緬因州大龍蝦,魚翅鮑魚湯,芥菜鴛鴦魷……每上一道菜,每桌都有主客領頭敬酒。喜宴氣氛十足,唯一憾事,便是這些大菜全是模型,酒也是用茶代替。做男女持者的全是紐約大學戲劇系學生們,他(她)們認真地替賓客換碗碟,倒佐料,撒胡椒,比真正餐館持者更認真更慇懃。可惜我們什麼也沒吃到。雖然觀眾看來,這是頓非常豐盛的喜宴。戲劇人生,絲毫不假。鬧酒,作弄新人,拍攝鏡頭在繼續,後半夜一切似乎進行得非常順利。大約演員已經十分入戲,臨時演員也懂得如何配合默契。終於,李安跳上講臺,向大家致謝,原來今晚預定拍攝鏡頭至此已順利完成。抬腕看錶,已是清晨五時。啊!水銀燈下的一夜就這樣匆匆而逝?歸亞蕾對於那次經驗依然記憶猶新。談起往事和大家笑成一團。後來「喜宴」連獲各種大獎,令我們這些臨時參與的普通大眾也深感無限光榮。

十多年來歸亞蕾又飾演了多少可悲可喜可憎的角色!在「桔子紅了」中,她把委屈求全、遵從舊禮教傳統的大太太演得出神入化。「大明宮詞」中武則天的專橫陰狠毒辣被歸亞蕾表達得淋漓盡致,令人恨得咬牙切齒。而「飲食男女」中的粱太太,是典型的三姑六婆,市井中的普通婦人,是個天生喜劇角色,那滿口四川官話也被發揮得有模有樣,令人笑彎腰。「漢武大帝」所飾演權威至高的竇太后,雙目失明,擅權專斷,干預朝政,既愛兒子也疼孫子,眉宇間時時變換的表情,把人物內心的複雜矛盾愛恨情仇刻劃得可圈可點。

歸亞蕾說研讀劇本,深切了解它的內涵,認真表達所需要表達的戲份,是她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一個好演員的魅力和價值,是不需要依靠主角的戲份和出場時間先後來證明的。這是今晚歸亞蕾重覆所強調的論點,事實證明凡事確是如此。談起她剛剛完成的電視劇「麻辣婆媳」,她一人兼演婆媳兩個角色,是挑戰卻也有成就感。不是單純的喜劇,裡面傳達了珍貴的信息,是一部不會浪費時間的好戲。她鼓勵大家去看。

許多年來隨著年齡的增長,歸亞蕾對於自己的演藝事業能有今天,她十分感激三位導演,李翰祥,李安和李少紅,認為是他們成就了她。她數十年來的孜孜不倦,敬業樂群,劇中角色無論大小,全力以赴,這才是造成她在演藝事業上的成就最重要的理由,也是令人敬仰的主要原因吧?演藝界一直流傳著俊男美女風,一張美麗的面孔通常可以通行無阻,而歸亞蕾卻屬於演技派明星,她的常青樹招牌,完全是努力經營的結果。她的成功正代表著演藝界的成長和自信。李安在歐美國際影壇上的累次獲得大獎,也充份說明了實事求是,努力耕耘才是最根本的成功之路。「斷臂山」榮獲了不少大獎,又獲奧斯卡八項提名,如今果真獲得最佳導演獎及另兩項金獎,對於來自台灣的李安,這已再度證明,他在電影藝術上的成就,將在演藝歷史上留下輝煌的一頁。作為華人,禁不住為他(她)們師姐師弟的努力不懈,演藝事業的成功深深感到驕傲。

(孟絲。於新澤西州。200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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