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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羅斯福與心臟病》2014/8/1

如今許多人都具備對心臟病的普通常識,固然一方面可以歸功於互聯網的發達,另一方面卻也不能不追朔至因誤診而猝死的羅斯福總統,他是二十世紀世界級的一代偉人。由於他特約醫生對於心臟病的無知,而導致羅斯福的早逝,這樣的代價實在付出得太高。事件的發生至今已將近七十年。美國國會於1948年通過法案,成立了【國家心臟病研究中心/National Heart Institute】。政府在醫學界投下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對心臟病的前因後果不停鑽研,六十多年來人們對於心臟病的了解才大大增加,對於它的成因,預防及善後都有了一日千里的改善。



然而,六十多前,卻沒法救羅斯福總統一命,不是不救,而是整個醫學界對於心臟病所知非常有限。話說1945年四月十二日,那天在偏僻的喬治亞溫泉小鎮,簡陋的小白宮裡羅斯福突然去世。美國甚至全世界都嚇了一大跳。人們震驚之餘,感到十分悲痛。因為羅斯福的死非常突然,又正值二次大戰決戰期間,讓許多民眾沒法接受。在那以前,全美國甚至全自由世界都認為他們的領袖是世界第一強人,健康而權威。其實,羅斯福的健康狀況很早就有問題。只是當時媒體,不似今日如此鋒利如此猖狂如此無所不追問到底。

他三十九歲(1927年),得了小兒麻痺症,使得一條腿不良於行。但當時的媒體對於政治人物十分尊崇,對於個人隱私尤其保有敬意,所以大眾從來不知道羅斯福的疾病。1929年的經濟大恐慌,造成美國千百萬人失業,經濟蕭條,羅斯福競選總統,以【經濟政策/New Deal】做號召,讓許多人築路建壩,發展工業,使人們忽然有了希望。因此羅斯福1932年順利當選。緊接著,希特勒在歐洲製造紛爭,漸漸顯露他那獨裁者面目,人們更倚賴一個強而有力的領袖。於是,羅斯福一次次順利當選總統,連任竟達四次之多。在美國歷史上,這既是史無前例,也是後無來者。

其實,當他剛開始第二任連任的時候,他的高血壓已高達169,低血壓達98。從此以後,他的血壓記錄一直居高不下。到1941年12月8日,日本偷襲珍珠港那天,他的高血壓已到達188,低血壓達到105。外表看來,他似乎沒有什麼徵兆。此時美國正式參戰,前後美國為歐亞非戰場送去一千六百萬軍隊。等到1944年六月,美國派軍隊參與諾曼地登陸戰時,他的高血壓已高達226,低血壓已達118。若在今日,這樣的血壓記錄早已威脅到一個人的生命危險。但當時有限的醫學科技顯示,羅斯福的心臟已經受損並且擴大。這樣的記錄,卻沒有醫藥人員警告他,他個人也沒有詢問。羅斯福的特約個人醫師McIntire是位耳鼻喉專家,他一直認為羅斯福的健康狀況良好,至於高血壓和低血壓何以如此離奇的高?他說,以他的年齡而言,這樣的血壓記錄正常。他的私人記錄本上寫道:「總統血管有些阻塞,但以他的年齡而言,這樣的阻塞也屬正常。」



那時,二戰聯軍剛露出勝利的曙光。羅斯福於1944年2月,去黑海旁的雅爾達,和史大林,丘吉爾開世界三巨頭會議,討論如何制服納粹希特勒和其同黨人,並且布署勝利後的種種措施,並簽訂《雅爾達密約》。然而他那時的高血壓已是260,低血壓已達150。如果在今天,相信任何一個普通人都會立刻就醫,然而那時,他卻來回飛行了一萬四千里,不僅旅途勞頓,身心憔悴,還要做各種重大決策,這些決策足以影響全人類今後的命運。歷史學家因此懷疑,以一個如此身心病重的患者,和史達林這樣狡猾陰險的人物簽訂《雅爾達密約》,這正關係著全世界億萬人們的身家性命,怎能不讓人懷疑,羅斯福是否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

那年代靠收音機傳達訊息,羅斯福有名的【火爐邊閑談】,是他對全美國人傳達心聲的時刻。然而到後來,細心的聽眾可能聽出,他說話的時候已有些氣喘吁吁。他從雅爾達回來以後,羅斯福夫人堅持他去【百斯達海軍醫院】做一次徹底身體檢查,徵求第二意見。一位年輕醫生霍沃德。布榮(Howard Bruenn),宣布羅斯福總統病情嚴重,需要臥床休息,需要充足的睡眠,飲食必需改進,否則會有生命危險。但羅斯福的資深特約醫生卻覺得,這樣會影響總統及其家人的心裡狀態,而且他對於這位年輕醫生的意見不予認同,因此對於這次體格檢查結果秘而不宣,只對外宣佈是例行檢查,一切正常。



終於,1945年4月12日,羅斯福在喬治亞的熱溫泉(Warm Spring)的小白宮突然去世。那時距他當選第四屆總統僅僅十四個月,副總統杜魯門只有即刻以門外漢的生手,接任二次大戰所必需面對的繁雜巨大的爛攤子。如今,許多歷史學家對於羅斯福的特約醫生多加以嚴厲批評,認為由於他的無知和專斷,他不僅欺瞞了總統本人及其家屬,更欺瞞了全美國人民。只是,法律並沒有對他起訴,起訴的應當是他的良心。

那天上午,羅斯福穿了一套鐵灰色西裝,同色背心,打了一條紅色領帶,那天有位女藝術家為他畫相,他手裡拿了一些公文批閱。他點燃一根香煙,舉起一支手臂撫摸自己前額,好像要擠壓裡面血管,接著又撫摸後頸。終於說「我的頭好痛!」緊接著便倒到地下,醫師趕緊急救,當時的高血壓是300,低血壓是190。顯然頭部已大量出血,下午三時醫師宣佈羅斯福總統死亡。羅斯福總統死時六十三歲,以今天的標準,他正逢盛年。如果他的血壓即早得到控制,生活細節得到適當調理,相信他不至於如此早逝,歷史也許會重新改寫。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原載《漢新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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