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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白宮故人 - 雷根總統》2016/6/3

記憶中的1980年代似乎充滿祥和美好。走入雷根總統的圖書紀念館,才突地發現記憶是多麼荒謬,多麼偏頗,多麼浮光掠影,多麼一廂情願。歷歷在目的歷史往事,不論是文字記載或是影像聲光,或是演講擇錄,或是舊日新聞現場重新播放……全毫無遮攔地呈現眼前。那是一段危機重重的歲月。



紀念館矗立在加州Simi峽谷山頂,離洛杉磯鬧市四十分鐘車距。附近群山環繞,遠遠可以看到太平洋海水,佔地一百畝。膩稱「山巔閃耀之城」。門前草坪仿照白宮,遠望群山,視線遼闊。大門前站立著雷根全身雕像,手拿牛仔帽,身著牛仔衣,面帶笑容,完全一副西部牛仔打扮。他在好萊塢演過幾十部西部電影,一生醉心做為牛仔的自在奔放。生前擁有三座農莊。閒暇時便去那兒砍樹劈材,騎馬狩獵。



那天是星期三,遊客並不擁擠,雖有五十多個展廳,緩緩而行,絲毫不覺疲累。展廳以迷你影集講述雷根生平,講述他的信念與決心,因此格外生動,令人印象深刻。雷根出生在中西部小鎮一個貧困家庭,父親是推銷員,常因更換工作而全家到處搬動。最後定居在伊利諾州一個小鎮。雷根進入當地高中。就讀大學以後參加各種活動:演戲、參加足球校隊、當選學生會主席、演講、做播音員…。是個拿C的學生,課外活動卻表現出色,被暱稱為「萬能人」。畢業後成為播音員,專播運動新聞,很受聽眾歡迎。



後GE公司聘他為「總公司親善大使」八年。他熱情親切,去各分公司宣揚總公司政策。他成為總公司與子公司之間的橋樑。這份工作奠定了他日後成為政治人物的基礎。一次去洛杉磯出差,巧逢好萊塢招考演員,試鏡後被錄取。即刻和電影公司簽訂七年專屬合約。前後演出很多部電影,似乎以演牛仔角色最多,也許這也是日後他愛裝扮成牛仔有關。

二戰爆發,他入伍在空軍地勤服務。一度十分崇拜羅斯福總統,在好萊塢時代,曾被推選為演藝人員工會主席,為會員爭取福利。後有見於民主黨的社會福利制過度揮霍,毅然退出民主黨,進而成為共和黨代言人。1968他以壓倒性優勢當選加州州長,八年間把加州從負債累累中轉為盈餘,提高就業,讓人們自食其力。



展廳以鮮亮聲光螢幕展示著那個年代:冷戰尚在繼續,尼克森因水門案蒙羞下台。1975美軍自越南戰場倉皇退出,越戰以失敗告終。1977卡特總統上台,經濟蕭條,利息飛漲,房屋貸款利率曾一度高達百分之十八,民怨沸騰。伊朗反美情緒高漲,國王巴拉維來美醫病,激發反美暴動,扣押美國大使館官員六十餘人做為人質,長達四百四十四天,逼迫他們遊街示眾,焚燒美國國旗…,電視機螢光幕上整日播報。令人們憤怒不已。卡特政府軟弱無力。全美發生石油恐慌,人們為生計竟日排長龍搶購汽油,升斗小民怎能不怨天尤人?

此時雷根出來參選總統,獲得全美四十九州超過半數高票當選。次年即遭刺客槍擊,險些送命。他主張「富國強兵」。建立強大軍力,與蘇聯展開武力競賽,奠定蘇聯解體基礎。曾因機場導航員罷工而解僱一萬一千餘名人員,是導致工會勢微的開端。這兒有白宮總統橢圓辦公室模型,一組野馬黑色雕塑最別緻。戈巴喬夫和雷根對面座談的雕像,非常傳神。妙的是,這兒還有「柏林牆」專室,裡面豎立著一座座從柏林搬運而來的柏林牆,牆上是人們憤怒的塗鴉。牆角有被挖掘的狗洞,許多人從狗洞鑽出,逃亡西柏林。這長達九十六公里的高牆,三十個年頭,曾阻隔了多少親情,粉碎了多少美夢。如今這倒塌的柏林牆被陳列在雷根紀念館裡,何等諷刺。



空軍一號座機在展覽大廳,任人參觀。機倉內有通訊室,總統隨時瞭解世界大勢,並有一按鈕,總統一按,即可發射核子武器,令人咋舌。大廳外有大片草地,白色圓桌和座椅,遠處是層疊起伏的山巒,藍天白雲,我們陶醉在這四月底的微風裏。



「最後旅程」大廳坐落在出門必經之處。第一夫人在螢光幕上,述說雷根被診斷患有癡呆症的失落心情:「最難以面對的是沒法分享我們的共同記憶,而我們之間曾有過如此豐富的共同記憶。」1994年雷根參加尼克森總統的葬禮,那是最後一次在公共場合露面。此後十年,一直生活在癡呆症籠罩的歲月裏,直至2004年去世。民調顯示,在現代許多美國人的心目中,他是一個極被愛戴景仰的總統之一。



(孟絲。於太陽城。2016年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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