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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雪夜看戲》2016/12/23

前兩日的大風雪剛停,門前堆積的雪牆半人高,路上還處處積著殘冰。去?還是不去?買的是季票。如果不去就是白白放棄,實在可惜。今晚的歌劇是唐。吉凡尼(Don Giovanni),在普林斯頓的「麥可阿瑟劇院(McCarter)」上演,離家五里多路。留念家中溫暖的火爐。風雪夜,外面多冷?他卻選擇去。拗不過他,還是冒著嚴寒出門。



沒想到劇院門前竟是燈火輝煌,所有的車位都擠得滿滿的。小火車站的停車場,竟也是全滿,尋尋覓覓,最後在老遠的一個角落才找到一個勉強可以停車的車位。夜風是有些刺骨,快步往劇院走去,寒氣逼人。劇院長廊裡站了不少人,人們談笑風生,咖啡的香氣在劇院大廳裡彌漫。還有從賓州老遠趕來的朋友,看來,這應當是值得一看的好戲,我實在有些多慮了。

准七時上演。莫札特的音樂在空氣中飄蕩,豪華瑰麗。歌劇開始,舞台上是西班牙貴族的花園,那做僕人的首先開唱,他抱怨自己命運不濟,抱怨主人對他頤指氣使。憤恨主人又水性楊花,到處採花摧蝶。緊跟著,主角唐。吉凡尼出場,他披著斗篷,佩著利劍,瀟灑風流。卻以黑巾蒙面,重施慣計,企圖染指待嫁女Donna Anna。她喊救命的聲音驚動了做指揮官的父親。指揮官趕到戶外抓賊,兩人開始打鬥,老父竟被賊人用利劍刺殺身亡。故事就那樣展開。

吉凡尼是個有錢有勢的貴族,模樣英俊,他世故、風趣、傲慢、風度翩翩,很容易讓女人動心,然而他卻是邪惡的化身。他處處採花引蝶,專以征服女子為樂。有時欺騙,有時強求。一個個女子被他玩弄,卻痴心等待,誤以為尋得了愛情。男主角一再始亂終棄,用花言巧語欺騙了無數痴心女,毫無顧忌的為非作歹。最後終被上帝垂棄,派被他刺殺的指揮官石彫像,把他抓入地獄,受到應有的懲罰。這是一個充滿宗教意味,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經典故事。全長將近三小時,有英文字幕。



這是莫札特的得意之作,他的靈感來自一個真實故事。17世紀,一個名叫Don Juan of Seville的貴族,是個強姦慣犯,連續犯罪殺人,莫札特用這個故事編成歌劇。1787年當這場歌劇在布拉革首演時,曾轟動一時。演出前,莫札特花去許多時間和樂隊排練,並親自指導年輕演員,不停修改。所以第一次推出,就在歐洲獲得了熱烈反響。後來到維也納再度演出,奧國大帝卻覺得歌劇中多許獨唱部份,難度太高,讓演唱者難以達到預期效果,於是讓他加以修改再修改,終於成為莫札特的不朽名作。

那晚在麥克阿瑟劇院的表演,是由莫札特歌劇演唱團(Mozart Opera Festival)演出,主要演員的歌唱表演全屬一流。他(她)們大都獲得各樣音樂大獎,在歐美國際間也曾多次巡迴演出,難怪臺風及演唱都那樣的恰如其分,令人沉醉。而舞台布景變幻多端。詭秘的燈光尤其抓住觀眾的心神,最後,雷電交加,地獄之火噴放出慘淡的血紅色,石彫像竟能走動,加上淒厲的慘叫聲,戲劇效果非常強烈, 惡人終受懲罰…



熱烈鼓掌,演員一次次謝幕。場內東方面孔很少。這令我記起曾因演《西貢小姐》而在紐約百老匯走紅的王洛勇,他曾感慨地說過,來看歌劇的東方面孔太少,所以以東方故事為主題的歌劇就很少。百老匯多年來以東方故事為主題的戲劇,確是寥寥無幾。華人不愛看戲?說法似乎不對。如今上海,北京,台北凡有世界名歌唱家演唱會,或音樂會,常常是售價昂貴,一票難求。怎麼到了美國以後,對於西方人熱衷的歌舞劇反而興趣缺缺?人們對國內流行的連續劇,或是國內請來的名家表演,反趨之若鶩?往往一個擁有兩三千座位的劇院,華人社團包下來,戲票可以在短短三周內賣完。是鄉愁?是對熟悉文化傳統的眷戀?這實在是個值得探索的主題。

來美國那麼多年,去歌劇院看歌劇的次數實在不多,也許便也是同樣的心情吧?只有《卡門》、《茶花女》之類經典歌劇,令人動心。至於具東方色彩的歌舞劇,像《蝴蝶夫人》、《蝴蝶君》《西貢小姐》、《花鼓歌》等等,除了欣賞它們的故事背景,也說不出什麼道理,看完後心底總感到帶絲悲涼意味。可能是認同主角的悲劇命運?散場了,街道邊仍堆積著厚厚白雪,朦朧的燈光下,站立街邊的老樹凍得彎腰駝背,枝椏也在嗦嗦發抖。抬頭看看灰暗的天空,竟又飄洒起大片大片的雪花來。

(孟絲於新澤西州。2005年2月原稿。2016年12月21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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