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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果瑞斯─俄國小鎮》2014/5/9

郵輪沿著伏爾加河繼續前行。大約是第三天的清晨,一個更荒涼的小村,地名叫做果瑞斯(Goritsi)的小島,遠遠地,慢慢地在我們郵輪前出現。目前全島僅有六百人居住。小村以一座半毀的修道院為特色。難道這裡也隱藏著神秘的歷史悲劇?可不!

導遊說,這雖是個人煙荒蕪的小島,實際上從古遠到二十世紀,卻是個囚禁女政治犯的牢獄。其實這整個小島就是關押女犯人的大監牢。這不禁引起許多人的好奇心,我們決定前去看個究竟。從碼頭走路前去,大約二十分鐘。這兒果然是個十分破落的修道院,門前是斑駮的院牆,石階半倒,門窗欄杆殘缺不全。不禁令人想起孔尚任《桃花扇》裡《哀江南》的情景。「村郭蕭條,城對著夕陽道……枯枝敗葉當階罩……白鳥飄飄,綠水滔滔,嫩黃花有些蝶飛,新紅葉沒個人瞧。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樹柳彎腰。」整個修道院給人的感覺確是如此。這兒正是俄國荒郊野外的一座尼姑庵,非常破落。站在修道院前,導遊解說起其中故事根源。

俄國皇家許多女子,若不具備凱莎琳大帝的雄才大略,而妄想在俄國歷史上扮演重要主角,甚至只希望在宮廷扮演次要配角,稍一不留神,或無意間犯錯,也多半會以悲劇告終。俄國歷史上這樣的案例很多。有時,這些皇家女子只因失寵,或因各種外在因素得罪了當權的沙皇,多半也會遭受永世不得翻身的嚴厲懲罰。而這座修道院就是她們被終身幽禁的地方。

導遊說,有文字記載可查的檔案,最早來此的是伊凡三世的一位皇妃。伊凡懷疑她聯絡皇孫企圖謀反,把她和她的同黨先放逐到此囚禁,並且把皇孫和他的同黨在莫斯科處死。待了一段時日以後,對於放逐到此的皇妃和她的同黨很不放心,乾脆派人在深夜裡,把她們拉出修道院,全部投入河水中淹死。後來皇家歷史上有位公主,也曾被懷疑背叛俄皇,而被發配到這兒。

另一位是恐怖伊凡的第八位年輕皇后,在伊凡死後,她被篡奪皇位的女婿先暗殺了她八歲大的唯一皇子,而後把她送到這兒來囚禁。在俄國皇族皇位爭奪史上,這是一段相當有名的公案。十年後,篡位者被推翻,篡位者的女兒受盡凌辱,最後也被終身囚禁在這座修道院裡。即使英明如彼得大帝,也因對原配厭煩,而找了個莫須有的罪名,和她離異,把她送往這座修道院裡了此殘生。自己另娶來自立陶宛的農家村女凱莎琳為妻。諷刺的是,這位英明的彼得大帝完全沒有料到,被他打入冷宮的廢后,卻在此擁有一個秘密情人,兩人卿卿我我,在修道院裡幸福地生活了九年之久。而英明的彼得大帝對這位被放逐荒野的廢后,竟有如此一段露水姻緣,生前卻一無所知。

彼得大帝把原配打入冷宮後,立即娶了立陶宛的農奴為妻,並且不顧王公大臣的激烈反對,正式立她為后,她就是俄國歷史上的凱莎林一世,她既無雄才大略,又常貪杯誤事。彼得大帝死後,經過一番宮廷鬥爭,她僥倖繼承了彼得大帝遺留下的俄羅斯沙皇王位。但她畢竟是個知識淺薄的農婦,對於國事無論大小只輕信身邊小人,以致宮廷內外危機重重,在位時她險些把俄羅斯王位輕易斷送。幸好,繼位兩年後,她因貪吃酒精浸泡的美味餅乾,後因酒精中毒而死。

小鎮的歷史腳步繼續向前,俄國1917年大革命爆發,一群修女曾經因為庇護俄皇皇家同情者,遭受布爾什維克黨人審查,判刑,也被送到這座修道院裡來囚禁,最後終老於此。看來,作為一個外來的遊客,遠遠從郵輪上看去,這小小村落是如此美麗而寧靜。誰會想到,這樣一個如詩如畫的美麗島嶼,竟是一座囚禁女犯人的大監獄。修道院裡積存著許多世紀以來,十分蒼涼曲折的人生悲劇。導遊說,修道院在蘇聯共產黨黨政期間,許多設備被搗毀,整座寺院建築被破壞,完全成了一座破落戶。如今,俄國境內漸漸有不少教徒每年來此朝聖,修道院也漸漸有人捐錢修建,目前雖顯得簡陋,整棟寺院也瀰漫著幾絲蒼涼,相信不久的將來,這座由於擁有悠久歷史的寺院,將漸漸恢復原有的面貌,但願如此。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家中。2011年3月18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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