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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夜宿金陵》2013/11/22

從無錫到南京路途稍遠,開車需三個多小時。沿途公路平坦寬闊,車到半路停在小鎮休息,發現路邊小攤上的水果尤其橘子,不僅新鮮漂亮而且價錢便宜,隨意挑選,六隻十元。於是人們紛紛抱著大包小包橘子回車,一時間,遊覽車裡滿布橘子香氣。

到達南京中山陵已下午四時,微風在秋陽下帶著絲絲寒意,也許天色已晚,遊客比較稀疏,算是我們這些遠來客的福氣,慢慢拾階而上,黃昏的秋陽,帶一絲清涼,正是漫步的好時光。曾經在南京生長過的我,對於中山陵有著難以描繪的感情,兒時的許多人和事紛紛湧上心頭。中山陵巍峨壯觀,三百九十七步階梯,象徵著一九二九年中國三億九千萬人口。頂層大廳,孫中山先生的石雕坐像,泛浮著對後世的期待眼光。《民有,民治,民享》!這樣的理想,不知那年那月才能在中國真正實現。

仍是黃昏,石頭城卻已是萬家燈火。另一個景點,是如雷貫耳的夫子廟!步行街入口,有一座牌坊,上有夫子廟幾個大字。一旦進入步行街,所見的卻全是各種商店。這不是供奉和祭祀孔子的地方嗎?地陪說往前走,很容易找得到文廟。走啊走,幾乎到了步行街盡頭,果然,黑壓壓的文廟孤單單的就在那兒,大成殿是廟中主殿,正中懸掛著巨幅孔子畫像。這兒不也是江南貢院,我國古代最大科舉考場嗎?明清兩代名人像吳承恩,唐伯虎,鄭板橋,吳敬梓等等,全出自貢院。導遊只職業性冷冷地點了點頭,對於這主題沒有太大興趣,只指著遠處貢院牌樓,無意做更多解說,令人失望。

那麼六朝金粉的秦淮河呢?烏衣巷,朱雀橋,文人墨客千古聚集的勝地,會去看看逛逛嗎?地陪卻說行程裡沒有包括,時間已到,必需離開。啊,多掃興!「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劉禹錫的那首《烏衣巷》多令人回味不已,可惜無緣親自觀賞這千古文人筆下的遺跡。



晚餐有世界聞名的南京鹹水鴨,其他小菜也十分可口。晚間入住南京維景國際大酒店,環境優美,客房舒適典雅,非常高級亮麗。幾日的路途勞頓,在啪啪流動的溫水洗浴後,完全消失,這是現代文明帶來的福分。次晨參觀長江大橋。我們的地陪年輕,充滿愛國情緒,再三說明,這橋是中國人自己設計,建造,完全使用本國材料所建大橋,因此有中國第一橋之稱。武漢的長江大橋雖建成更早,卻是由俄國人所建。大橋橫跨下關和浦口間的江面,是鐵,公路兩用的特大雙層鋼樑橋,上面是四車道公路橋,下面為雙軌鐵路橋。沒有建橋之前,所有運輸依靠渡輪渡江,既消耗時間更浪費金錢。而今素有大動脈之稱的京滬鐵路得以直通江北。我們在橋頭觀望,橋上各種車輛呼嘯奔騰而過,下面是滾滾長江,不遠處是星棋羅布的航船,這繁榮昌盛的景象,怎能不讓人為這南京長江大橋感到驕傲!各種攝相機劈劈啪啪響個不停。橋下有規模不小的禮品店,主要以在玻璃瓶內繪畫為主,各樣的玻璃花瓶,擺設,壺,盤,屏風,茶壺等等,琳琅滿目。

南京是六朝古都,東吳,東晉,南朝宋齊梁陳,全在這兒建都,這兒的一磚一瓦似乎都藏著陳年往事,一草一木似乎都散發著浪漫傳說。漫步在南京,滿眼望去的街巷樓臺都積存了悠久的歷史痕跡。幼年常去姥姥家,她居住在碑亭巷如意里。碑亭巷距國民大會堂和總統府都很近。據說碑亭巷起名的來源,是因為清兵入關之初,所到之處,殺戮無辜。而裕親王初下江南,卻秋毫無犯。百姓感念,於是建了一座碑亭在巷口,感念他的功德。碑亭巷自南至北,是一條彎曲狹長的小巷。有很多東西向的巷子和它交叉,其中最有名的包括楊將軍巷和如意里。

住在如意里巷內居民大都是尋常百姓。姥姥住在如意里十二號,是舊式四合院平房,有天井,正廳側廳主臥房廂房,分一進二進三進。姥姥住的是一進。其他二進三進分別住有三家人家。彼此雞犬相聞,是一個典型大雜院。只有如意里五號是一棟三層小洋樓,並不豪華,外有圍牆,是當年國民政府林森主席的宅邸。林森是聲名遠播的革命先驅,清心寡欲,全心為國為民,一生清廉。當年蔣介石曾去如意里看望林森,覺得房屋過於簡陋,建議搬遷,卻被林森婉拒。他說:「廣廈千間,不過放七尺床,我一個人住夠寬暢了。」林森經常安步當車,從如意里悠哉遊哉出門,穿過碑亭巷到他的辦公室「子超樓」不過十分鐘而已。

他唯一的過繼兒子林京也早早在抗日戰爭中犧牲。如今的如意里似乎已經改建成樓房縱橫排列的小區,舊日情景已完全消失無蹤。往事如煙,大約就是如此。可惜這次沒法單獨去舊地重遊。問導遊,他只說碑亭巷離當年的總統府不遠,如此而已。

中午到五馬渡臨江大酒店午餐。這家餐館面臨長江,這兒的菜肴也特具南京口味,用餐時,江邊景色盡收眼底,浩瀚江面上輪船點點,藍天白雲,氣勢宏偉,難怪這兒用餐旅客眾多。五馬渡原來是下關碼頭之一。傳說西晉八王之亂後,其中琅琊王飛馬至此,坐騎竟騰空駕雲而去。坊間紛紛傳說,這是坐騎主人即將成為帝王的象徵,後來琅琊王果然在建業(南京)稱帝,是為東晉的開始。五馬渡碼頭如今是一座小型公園,雕刻家把五匹飛奔黑馬,雕塑得翩翩飛舞如生,非常具有動感。從這兒我們即將揮別金陵古城,一路往安徽黃山奔去。

(孟絲。新澤西州。西溫莎市。2013─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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