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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火車過客》2015/12/25

搭高鐵從台北到台中一日內往返,辦事訪友探望母校時間足足有餘。許多年在海外渡過,這怎是當年所曾夢想得到的情景。記憶中的台灣也許更樸拙更鄉土,然,世界潮流在往前推展,如此光鮮便捷的漂亮火車,安然無聲地往前急速猛進,時間空間都在霎那間變短縮小,帶給人無限便捷。現代文明的巨大威力不得不令人感到敬畏。遙想幾十年前,剛剛考上遠在台北的大學,帶著一個母親已經用舊卻十分珍惜的皮箱,在月台上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默默和家人告別,那是第一次獨自出遠門。邁入墨綠色車廂,遙望遠在天邊的台北,心中充滿惶恐與不安。終於火車開動了,那似乎是一段通往永恆的旅程,足足四個小時啊。



而今,母親的音容笑貌隨著歲月流逝,只留存在記憶深處。月台是那樣的摩登亮麗,袖珍黑色流線型手拉箱時尚而摩登,候車時再也沒有親人的淳淳叮嚀,自己早已是風塵僕僕歷經世事的疲憊旅人。那天黃昏從台中到台北的高鐵車廂不擠,我所坐的三人座只坐了兩人。另一端是位穿著時尚典雅的中年女士。我們目光相觸時,彼此點頭微笑,算是禮貌招呼。車廂里設備現代,處處顯得光亮潔淨,冷氣十足,我們各自手上有一份讀物,這是特快,途中只停板橋一站。啊,火車前進得果然神速。窗外綠油油的田野顯得那樣富泰柔美,蹤立入雲的椰子樹充滿熱帶風光,窗外景象在初夏的暮色中火速朝後嘩嘩退去。

販賣便當的美麗服務員推著小車過來了,都說火車上的便當價廉物美,我們各自選了一份香菇雞飯,另加一瓶礦泉水。總共花去台幣一百八十元。果然十分美味,不下於記憶中的美味火車便當。和鄰座攀談起來,原來她清晨從台北趕來台中看望住在醫院里的母親,現在搭車趕回台北家裡。話匣子打開。她在台北開有一間畫廊,經常辦畫展。目前正為一位大陸知名油畫家在台北舉辦一場油畫展,為期整整一個月。她順手掏出一份海報資料遞給我。紙張畫面設計極其優美華麗,看來這些畫作定價絕對不低。好在閒來無事,逛畫展不失為假期好去處。於是交換了郵電號碼,準備停留台北期間前去觀賞。



談話間火車竟已到達台北車站。啊,這畢竟是個喧囂繁忙的大站,東南西北許多個出口,熙攘忙亂,令人記起初去曼哈頓火車總站的迷惑。猶疑間,同座的女士趕來問清我的去處。建議去買一張悠游卡,伍佰元新台幣,可以無數次趁坐捷運和台北公車,一卡在手,免去許多搭車麻煩。在她的陪同下買來一張漂亮的悠遊卡,她熱情地把我帶到捷運入口處。裏面真是一片摩登光潔的大好天地。牆上閃閃光亮的廣告,像一幅幅美麗的圖畫,或許有些媚俗,卻令人精神振奮。人們依照候車入口圖形排隊,地面有簡圖標示。車來了,門開處,大家依序入內。入門處有博愛座,那是留給老弱幼殘的,座位卻常常空著。車廂里充滿的是一片從容與祥和。大多數趁客寧願站著而不搶佔座位,人們說話大都輕聲細語,顯現出文明人的教養與風度。這和大陸一線城市搭車時,人們搶奪座位,高聲喧嘩,爭先搶後的狀況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也許文明需要時間慢慢培養吧!

這是第一次乘搭台北捷運,生怕走過頭,不停查看所標示捷運站圖。隔座女士看出我的顧慮,熱情詢問我要下車的站名,勸我不必花心思查看,每到一站都會廣播,並先後用國語英語和閩南語三種語言,車廂螢光幕也會以字幕顯示。說她屆時會告訴我,聽她招呼就好。她說自己原在台北某家醫院當護士長,現已移民紐西蘭,每年回來一兩次,她在淡水有座公寓出租,目前自己每次回來卻都住旅館,如今台北鬧市的旅館越來越貴,捎帶提到,都是觀光客來得太多,「故宮博物館」都變得像個鬧哄哄的菜市場了。正談著,她卻說你的忠孝敦化站到了。立即起身向她道謝並揮手道別。



這次回台北住了二十多天,深感到台北現今處處顯露出一種大都市的從容與成熟,人氣很旺,熱鬧非凡。美麗壯觀的摩天大樓店鋪固然很多,即使當年繁華如今成為舊區的西門町附近,也絲毫沒有感到它的落寞,整個地段反而在空氣里蕩漾著濃重的浪漫氣息,令懷舊的人們和好奇的旅客常被吸引到那兒去閒逛。台北大街小巷都顯得十分清潔。菜市場,書店,地攤,小吃店,畫展,書法展,瑜伽,花市,玉市……那又是另一番令人流連忘返的好去處。車輛不少,卻聽不到喧囂煩人的喇叭聲。這兒成了一個國際性大都市,人們的眼界和胸襟隨著歲月似乎在慢慢提升,變得開闊不少。

一日內連遇兩位陌生、從容、樂於助人的女士,相信這絕非所謂《百年修得同船渡》的緣分,而是富足安詳的大環境促使而成。《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富而好禮者也》大約正是如此。儘管政治浪潮不停衝擊,有心人利用族群對立製造紛爭,人們的智慧似乎讓大家選擇了平淡包容的生活方式,街頭巷尾常常彌漫著一股安詳與從容。相信甘願被利用愚弄的人們會越來越少。記憶中的台灣固然美麗樸實,而今,台灣的美麗安詳卻依舊不減當年,生活的內涵卻變得更豐富多元了。

(孟絲。於2014年秋,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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