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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閒逛跳蚤市場》2016/3/25

這座名為《英國城》的跳蚤市場歷史悠久,幾乎成了附近人們觀光的好地方。那年冬天,有朋自遠方來,我們本就酷愛淘寶。於是那天兩隊人馬清晨五時,月黑風高,帶了一壺熱咖啡,一打甜甜圈,興致勃勃往英國城開去。這條公路平時本就車少人稀,於是風馳電掣,很快接近目的地。誰知靠近時,公路上車輛卻突然增多起來,大約兩三哩路時,竟開始大排長龍。停停走走,終於到達。停車場早已停滿車輛。車尾掛著各種車牌,色彩鮮豔,設計繽紛,什麼賓州、德州、馬里蘭州、紐約州…。原來這兒真的是早已聲名遠播。



我們從北門進入,花花綠綠的攤位緊緊相連,燈光燦爛,簇擁的人潮在攤位間討價還價,為這片平日荒涼寒冷的地段,塗抹上濃重的歡鬧斑斕色彩。這兒百貨雜陳:瓷器、陶器、銅器、銀器、木雕、石雕、漆器、水晶玻璃、寶石、首飾、檯燈、刀叉盤碗…。不遠處有一把太師椅,古香古色,椅背把手以及四條椅腿四平八穩,雕工十分精細。售主是位中年男子,看來見多識廣,口齒清晰。據他說這是明代崇禎年間遺物。座椅線條分明,構圖華麗,座底印鑑可以證明,他的說詞很具說服力。我們請他反轉座椅,仔細辨認印鑑。原來是宣統年間監製。這之間相差三百年。我們原本沒有打算購買,所以也沒有和主人爭辯,繼續往前走去。

攤位林立的小街上,全都掛著木板牌,上面刻著花體字:第五大道、百老匯街、四十二街、哥倫布圓環…。儼然整個紐約曼哈頓鬧市翻版,煞有介事。街角有空汽油桶,裡面燃著枯樹木支,為清冷的黎明帶來一絲暖意。有人端著咖啡,圍著火光取暖。附近有小販販賣熱狗、火燒、義大利香腸,生意興隆。清冷的黎明,人們似乎容易特別感到飢餓,好多人圍著小販買東西吃。

來到一個攤位,是賣銅器飾品的。售主是印度錫克人,頭上纏著白布。朋友看中一系列帆船,大小共七艘,他們一直在為壁爐上方的牆壁,物色類似的裝飾品。於是展開一場討價還價的好戲,這位錫克人也是談判高手,一面指陳這件工藝品如何傑出、功力、色澤、設計、質料……一面不忘恭維我們的眼光銳利、品味高雅……最後終以原價八折出售。買賣雙方都很高興。

繼續往前走去,轉眼已將近清晨十時,不覺間在此已消耗了三四個小時,只不過走了攤位的一半。忽見不遠處銀光閃耀,艷陽下看去全是汽車輪胎盤蓋,成千上萬,堆得滿坑滿谷。許多人跟著賣主尋找適合自己汽車的盤蓋。各樣的年代、品牌、式樣、大小、日製、美製、德製、韓製……。真是五花八門,令人驚嘆。舊貨攤逛得差不多了,緊接著便是鮮花、鮮果、蔬菜以及大批的室內植物。仙人掌、君子蘭等等。



途經一個賣球鞋的攤位,賣鞋人是位壯漢,站在高高的桌子上,高聲大談球鞋典故,說得口沫橫飛。聽著有趣,外行人竟不知一雙球鞋還有那麼多考究。特厚、特軟、特通風、特充氣。桌前圍了許多男女老幼,被他唬得一愣一愣。買鞋的人非常踴躍,桌下賣主的妻女忙著收錢賣鞋,場面十分熱鬧。價格確實低廉。有人悄悄說這種鞋可能是廠家退貨,也可能是非正途轉手而來,英文俗稱熱貨(hot)。貪便宜的心理人皆有之,我們朋友也買了一雙。

露天攤位之外,另有室內攤位,大都以售賣衣物化妝品之類居多。價格低廉,也是熙熙攘攘,人們討價還價,和一般商店購物情況大相逕庭。這大約也是人們愛來此地的原因之一。我們兩組人馬最終會合。朋友買了兩隻籠子,說是拿來抓松鼠用。抓松鼠?膽子不小,要保護還來不及。原來他們後院種了兩顆白桃樹,白桃成熟時又大又白又漂亮。但松鼠常在幾日之間把白桃弄得面目全非,或是咬幾口,或是搬回洞裡,或是搖落滿地……。令人氣憤。這籠子是用來把牠們抓到籠子裡,送到遠處公園裏,放逐!原來如此。大家把尋獲的寶物一一放回車裡。朋友換上新買的球鞋,打算再去巡視一番。卻發現球鞋大小不一,原來兩隻球鞋尺寸不同。真是便宜沒好貨。大家笑成一團。

趕緊尋往賣球鞋的攤位,大漢還在桌上演講,毫無倦容,手裏拿了兩隻球鞋,賣命的努力推銷。攤前仍圍滿了人群。我們高聲嚷著要退貨,因為兩只球鞋一大一小。大漢對我們斜視橫掃一眼,不僅面無愧色,還帶一絲不屑。輕描淡寫的來了一句:這樣高品質的球鞋,如此廉價出售,卻要求全!真想便宜佔盡!把錢退還給他!大漢的妻子把球鞋接過去,把錢退還,一副理直氣壯對自己的做為毫不感到愧疚。圍觀的人群反而對我們行注目禮,好像我們十分理虧似的。

此時我們在跳蚤市場已經消耗了將近七八個小時,該是見好就收的時候了。這才帶著滿載的收穫和一絲遺憾,離開了這充滿情趣的跳蚤市場。

(孟絲。於太陽城。原載《聯合報繽紛版》。2016年2月24日重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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