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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雕像公園(Grounds For Sculpture)》2014/10/31

居住在新澤西中部附近的人們,大都知道這座以雕像為主題的公園,在到達公園之前的幾條街上,遠遠便可以看見龐大的雕像站立街旁。《世紀之交》、《享樂時光》、《悄悄語》、《天佑美國》、《午餐休息》等等等等,一路把遊客帶至公園大門口。這些巨大雕像為漢密爾頓市增添無限風光。鄰近的普林斯頓鬧市中心,也可以見到類似雕像如:《讀報人》、《午餐》等或站或坐。形象十分逼真。另外,在附近幾家醫院大門入口,也可以見到類似病人坐在門口椅子上的雕像。這系列作品全出自席沃德.強生(Seaward Johnson)之手。

公園內部是一片雕像林立的園地,很別緻。三百多座雕像,大大小小,包羅了一百八十多位來自世界各地雕刻家的作品,但那些超大型的雕像卻全出自席沃德之手。他的作品多以龐然巨大為特色。站立在公園中心地位的《瑪麗蓮夢露》,短裙飛舞,搔首弄姿,人們必需踮起腳來仰首,才能窺視這位風華絕代的人間尤物,那不是《七年之癢》中的經典鏡頭嗎?禁不住為她的猝然早逝感慨不已。另一座《無條件投降》,是人們最熟悉的水手吻護士的鏡頭,二戰結束,人們熱烈狂歡,這永恆的剎那,被席沃德複製在他的雕像作品上,令人沉思。不遠處,幾個中年男子排著隊伍,披著風衣,低頭領取麵包的雕像,讓大家記起一九二九年的金融風暴,全國陷入了痛苦深淵。而大廳裡,有一座巨大雕像:《再審查》:滿目廢墟中,無視周遭斷垣殘壁,滿地蒼涼的廢紙堆,一個中年男子坐在長椅上低頭整理公文。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九一一那場驚天動地的災難。在那樣的時刻,竟有人為工作而如此兢兢業業,何等悲涼。這是席沃德《歷史回顧》的系列。美國許多歷史重大事件,全記錄在這些雕像裡。

那是個風輕雲淡的盛夏黃昏,我們和朋友約好,一起來這兒閒逛。遊人不少。進門大廳一個小間,滿墻陳列了席沃德的油畫作品,全以托盤作為畫布。我們很快移步到公園裡去蕩漾。站立在名為莫奈橋上,不遠處睡蓮開遍,錦鯉在小溪中遨遊,池邊升起淡淡霧氣,這是依照莫奈名畫的雕塑作品,一時間仿佛置身莫奈隱居的小鎮。全那樣真實。作為遊人,有時不自禁地融化在虛擬與真實中。真真假假,公園裡有人坐在長凳上看報、有人躺在草地上休息、有野餐桌上放置了刀叉杯盤酒杯和酒瓶裡剩下還沒喝完的半瓶紅酒、有七八個孩子拉著手在草地上跳舞、……這些全是席沃德的雕塑作品。他說這些作品大多是為普通人而作。可不?公園裡處處可見普通小人物的雕像,或臥或坐或站。看報的、騎車的、午餐的。這些作品全敘說著普羅大眾的生平與故事。

百餘年前席沃德的祖父創辦了強生實業公司。日用產品行銷全世界,如今股票市價超過億萬。席沃德的父親是長子,七十六歲時,和他結婚三十年的第二任妻子離婚,迎娶了來自波蘭的下女,年三十四歲,作為第三任妻子。這舉動引來許多非議。媒體認定她是來美國的「淘金者」,蓄意破壞強生家庭,一意讓自己麻雀變鳳凰。據她分辨說,她從波蘭大學藝術系畢業,來美留學,尋找一份提供食宿的工作。剛巧強生家徵求廚子,被幸運錄用。但她不善司廚,很快被改派為下女,和男主人有了更多接觸。九個月後辭職,去紐約大學唸書,老強生為她在紐約租了公寓,迎娶進門。為此,家人對老強生極不諒解。這段婚姻共持續十二年,強生死後五億遺產全數留給第三任妻子,引起全家六個兒女憤怒,和繼母爭奪價值五億的遺產。整整三年官司,繼母最後獲勝。她把巨額遺產帶回波蘭,在那兒做了許多公益事業,最近已經去世。

席沃德自幼患有閱讀障礙(dyslexia)以及注意力散渙(ADD)的毛病。既沒法參與家庭的龐大事業,也沒法自立門戶。在大學混了幾年,考試沒法過關,當時韓戰爆發,決定參軍入伍。退役後在飛往波士頓的飛機上遇到他未來的妻子。兩人由相識而相知,在雕塑的天地裡彼此互相鼓勵支持,從此展現了他潛藏的藝術天分。後以強生基金會基金,購買了目前這片土地(四十二英畝)。這兒樹木花草遍地,流水潺潺,雕塑作品處處可見,成了人們春夏秋三季最賞心悅目的好去處。餓了嗎?有咖啡館、自助餐廳、更有昂貴的《老鼠》飯店。面對滿池睡蓮,煙霧繚繞,霧氣蒸騰。隱約間仿佛投身莫奈熱愛的法國海邊小鎮,浪漫而悠閒。作為一個別出心才的雕塑家,這片別有洞天的園地,為普通人塑造了如此趣味橫生的去處,席沃德真是功德無量。


(孟絲。於新澤西州。普林斯頓。2014─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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