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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溫馨費城》2014/4/4

那是個嚴寒而灰暗的冬季,一如冬季恒常帶來的壓迫感,讓人感到窒息而無奈。S以為自己患的是重感冒,咳嗽不止,呼吸困難,渾身虛弱。三四個月的時間過去仍不見好轉,當地的醫生總也說不出所以然來,雖然換了兩次主治呼吸系統專家,毫無進展。而一次次所使用的藥物卻帶來極為嚴重的副作用。關節疼痛,臉部腫脹,咳嗽不停,肺部開始積水。醫生除了使用激素,似乎再也沒有其他藥物,至於是什麼病?竟沒法做出精確診斷。高科技所能使用的醫療方法似乎都實驗過了,病情卻絲毫不見起色。而其中一位醫生竟說,看這情況,病人也許還有三年生命。

對於這樣的預言,我們無法接受。立即查看一本《美國最佳醫生/Best Doctors in America》,這是一本非常精確的參考書,是由得病以後的醫生經過專家治療,恢復健康以後所推薦的傑出醫生。這本書按照醫生專長,地區,每年更新名單。我們尋找到的傑出醫生屬於賓州大大學(UP)肺科中心。立即預約前往。醫院規模極大,咋去真像進入迷宮。肺科中心坐落在六樓,中心狹小擁擠。H 醫生是中心主任,也是書中推薦的傑出醫生,五十多歲,個頭很高,具幽默感。把S的病例仔細查看以後,找來一位實習醫生,三十多歲,十分俊秀細心。兩人對S的病情做了研討,至少兩小時吧,最後開出好幾種藥,也包括激素,但量少。對於這種肺部支架發炎腫脹的病例,坦言屬於少見。肺部自動減低免疫作用,才是最值得關注的問題。實習醫生是跟隨H醫生的資深研究員,遇到這樣複雜難治的病例,立即全心投入。

從此,每星期二清晨都要開車前去費城看病。S以前對於我開長途總不放心,但如今病得如此,連拿垃圾桶出外都感到吃力,因此,由我一路開車前往。去費城的95號公路其實十分平坦開闊,如果錯開尖端上下班時刻,開起來是件愉快的差事。除了冬天,兩旁樹木花草繁茂,藍天白雲,大約一小時就可順利到達。這樣前前後後,斷斷續續,經過了漫長的三年時間,肺部支架腫脹的罕見病例竟然徹底治愈。M醫生也從此出師,被聘往南部知名Duke大學去做肺科中心主任,獨當一面,臨走前我們送他一瓶他喜愛的藍帶威士忌作為紀念,他說平時不喝酒,但遇到喜事,他會打開這瓶珍貴而具紀念性的禮物。對於醫生而言,沒有什麼比病人恢復健康更好的禮物了。

此後,賓大的H醫生讓S每年去例行檢查一次。並且寫了一封具結論性的三頁長信,給我們當地的家庭醫生葛麗慈,把這次病例做了十分周詳的解釋。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我們這位多年的家庭醫生,曾經也是H醫生的學生。她以前看病總是五分鐘一個病人,從沒見她寫過超過五句的報告,而今,她當年跟隨的老師,卻依然如此認真,難怪H遠近聞名。如今葛麗慈仍然是我們的家庭醫生。但現在她看病的態度比較認真,所用的時間比以前至少多出兩倍,也許對於過去的看病態度感到慚愧?

雖然去費城主要是看病,當時的心態卻是在苦中作樂。我們幾乎每周到賓大醫學院報到,往往清晨到達,黃昏時才離開。在龐大似迷宮的醫院裡從東樓到西樓,從地下化驗室到十層塔樓頂端,做各種各樣的測試,見各樣的醫學專家。於是在空檔間,我們便開車去尋找小吃店。費城的中國城規模比紐約小,小吃店和餐館比較有限。我們常把車停在第八街附近室內停車場。去靠近的一家廣東老店,裡面裝潢得古老輝煌,至少有四十多年歷史。這家餐館的海鮮十分道地,牆壁上掛滿女店主和中外名流合影照片。這兒海鮮菜式多,新鮮美味,無論清蒸或乾煎,不管龍琍或大蝦或其他海魚都鮮美實惠。另外再搭配一兩樣豆腐豆乾和其他素菜,絕對物超所值。這兒的中文書店只有兩家。可惜所賣的書籍品味不高,倒是連續劇、流行歌曲光碟或俗媚禮品滿坑滿谷,有不少是仿製版,售價低廉。除唐人街外,費城有許多有口碑的名餐廳。南費城的義大利市場為一個露天市集,周圍有不少好吃的餐廳,而且物美價廉。南街與四街交叉口有家Jim's,為費城著名餐廳,專賣起士牛肉堡。在餐廳外常常可見排隊的人潮,牆上掛有許多名人的照片與簽名,這兒烤出的義大利麵包又厚又脆,是當地義大利飲食街的驕傲。

許多年來,S的病治好了,因此我們對於費城的感覺十分美好。不久前和朋友開車去費城藝術館看畢卡索早期畫展,同行的是兩位專業畫家,因此獲益良多。電影《拳擊大賽》系列以費城藝術館前層層階梯為背景,主角史泰龍,每晚從這兒出發練跑,藝術館因此而格外聞名於世。但內部的收藏品遠不及紐約大都會藝術館。畢竟如今的紐約是世界最大都會,財力物力人力都屬一流。其實費城是美國十八世紀的最大都市。是個比較開放的地方,充滿希望和商機,尤其在宗教信仰方面,更是海納百川,包容開放。當年在費城的貴格教徒(Quaker),在文化和政治舞台上都扮演著重要角色,如果換做在波士頓,貴格教徒則可能遭受生命危險,在那兒曾經有貴格教徒被吊死的案例 。南北戰爭期間,南方黑奴大批搭乘所謂地下火車/Underground Railroad到費城來定居。美國獨立戰爭時期,費城成為美國首都,有十年之久,直到華盛頓特區的國會山莊建築完工,開始使用,首都的地位才告結束。

昨天又去了一趟費城,這次是去參加一個美麗而溫馨的婚禮,這經驗讓我對這個都市的感覺又增添了一份浪漫色彩。本以為這個優秀溫柔的女孩,今生大約註定要以單身告老,因為能匹配她的男子實在太難尋找。誰知,在四十歲的關鍵年齡卻遇到了她的白馬王子,而今日,就在這費城邊緣,一棟綠蔭密佈,綠草如茵的古老莊園裡舉行了婚禮。出席的賓客約莫百人左右,規模算是小型。女方家長是當年來自台灣的典型留學生,親友也都屬於這樣的社交圈。男方的嘉賓約三分之一是新郎的親屬,原來新郎的父親有六個兄弟姐妹,母親有五個兄妹。每人都有三兩個子女,大都成家立業,只剩下今日的新郎,算是晚婚。誰說美國缺少人情味?散居各處的堂兄弟姐妹加上表兄弟姐妹們全趕來了,他們大多來自遙遠的都市或城鎮。有個姐姐竟從湖南長沙趕來,她常年在那兒教英文,很欣賞中國濃密的親情,如今為弟弟找到了東方夢中伴侶而趕來祝賀。

新郎在聯邦政府藥物管制局做藥物鑒定,常年為業務出差世界各地,夢中的伴侶久久沒有出現。而今,啊,溫柔幹練而美麗的羅丹出現了。羅丹自幼就是個懂事而成熟的女孩,接受了深厚中國文化的燻陶,更成長在西方文化的架構下。畢業於哈佛醫學院,到費城聞名的賓大醫學院做資深研究員。原來賓大遠近聞名的H醫生也是她的指導教授之一,對於肺的病變,她正在做著各種深入研究。她說這次婚禮之後,沒有蜜月旅行,因為三周之後,她必須為醫生資格鑒定再考試。如今的年輕醫生每十年需要重考一次資格鑒定,這是對年輕醫生的新規定。做為病人,不禁為這樣的新規定感到欣慰。

雖和費城僅一條大河之隔,車程僅一小時之遙,對於費城直到近幾年來,因為要定時去費城賓大報到,才對她逐漸熟悉起來。這是一個充滿浪漫情調的古都。費城在希臘文中意味「友愛之市」。費城是美國最古老、最具歷史意義的城市,在美國歷史上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費城是獨立運動的重要中心,獨立宣言和美國憲法都是在費城的獨立廳起草簽署的。美國獨立戰爭時,費城居民分裂為保皇派和革命派。英軍於1777年占領費城時,許多保皇派居民夾道歡迎英軍並高唱【天佑吾皇】。一年後當美軍奪回費城時,輪到革命派居民夾道歡迎。在英軍占領時,英軍大量搜刮民間物資,讓居民度過了一個艱困的冬季。這次英軍逃走時有三千保皇派跟隨,留在費城的保皇派以戰時通敵罪受審,兩人被處以極刑。

費城是個安靜的都市,適宜居住,有【住家城】之稱。市區居民38%為黑人,郊區居民則95%為白人。從市政廳向西北延伸的本杰明。弗蘭克林大街,是一條寬闊的林蔭大道。兩旁是費城藝術博物館、羅丁博物館、弗蘭克林紀念館和菲斯天文館。費爾蒙特公園,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公園,內有1876年美國獨立百年博覽會會址。說起費城,居民們都會毫不猶豫的慶幸,因為曾有弗蘭克林這樣偉大人物落戶在這個城市。在這樣一個傑出而多才多藝人物的引導下,為費城奠定了最完美、最健全的城市基礎。今天的費城,處處展露出令人迷戀的丰姿,和這位大天才有著不可分離的密切關係。雖然,如今我們去費城的次數,已漸漸減少,但,每逢有親朋好友來自遠方時,費城仍是我們帶領他們去探看的第一選擇。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2010年9月21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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