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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蓋蒂藝術中心》2015/1/23

我們清晨七時從帕瑟丁納(Pasadena)住處出發,由在洛杉磯加大選課的侄女開車,那天她的課是早晨八時。她先把我們帶去看美麗的校園,當年雖不止一次來用這兒的圖書館,如今更覺得這片校園出奇的寧靜典雅,尤其清晨。在校園匆匆走過,她送我們到附近一家名氣很大的旅館,我們去裡面的餐廳早餐。這兒食客不多,氣氛令人感到悠閒從容,用餐完畢,到門口招來一輛正排班的計程車,徑直往西北角的蓋蒂藝術中心開去。因為是清晨,汽車一路行來,難得的暢通無阻。

到那兒剛好趕上清晨十時開門。遊客既不擁擠也不稀疏,似乎恰到好處。原來來前必須預約,藝術中心規定每天訪客不可超過某個數字,以免妨害遊覽品質。這一點也許可以給許多旅遊勝地做個參考。乘坐園內提供的小電車,沿著聖塔寞尼卡山坡緩緩向上,兩旁是開得正盛的君子蘭和各種奇異花草,腳下是四○五號超速公路,遠處是洛杉磯鬧市的摩天大樓。車停處是一片小小廣場,鋪著米黃色紋路凌亂紋石,和目光所及的幾棟建築紋石相吻合,在清晨的淡淡陽光裡散發著平和與撲拙。而那淺淺的米黃讓人感到活力四射。

這座藝術中心是億萬富翁保羅.蓋蒂(Jeal Paul Getty)所建,是世界上收藏最豐富的私人博物館。1997年對外開放,成了洛杉磯最受歡迎的去處之一。一切免費。這兒有東南西北樓,分別是四座博物館。另一座接待賓客大樓內有大廳,有一座家庭館,一座陳列館。從各個博物館的長廊望出去,是中央花園。遠處另有一座熱帶花園,滿布金色仙人掌。另有一棟研究大樓,專管各樣藝術陳列品的換季陳列。各棟大樓的石灰華建材全從義大利運送而來,大石與大石之間留有裂縫,據說是為防震。藝術館坐落在山頂,可以瞭望谷底蜿蜒山路,彎曲有致,是一道十分亮麗的風景線。而每棟建築相隔不遠。整體而言,北樓和東樓給人以明亮和開闊的感覺。站在長廊,仿佛和外面的大自然連為一體。大約這正是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的獨特建築風格。

藝術品多半來自歐洲,每棟樓陳列的藝術品不同。以十七至十九世紀的油畫最多。名家攝影、雕刻、素描也收集了不少。平均展覽廳的展品每十周更換一次。庭院中央有噴泉,花園平台有餐廳和咖啡廳,從那兒眺望不遠處的花草樹木,五月的風輕輕吹來,世間煩惱似乎隨風飄散,實在是一種莫大享受。

蓋蒂是有名的石油大王,雖於1976年去世,但財富仍然相當可觀。他的蓋蒂公司根据歷年來的統計,每年銷售收入高達數百億美元,家族成員依然享受著財富帶來的豪華生活。他年輕時一直希望當一名作家和外交家,讀書時經常練習口才和寫文章。那年他在英國讀牛津大學,回家渡暑假,發現父親開鑽的四十三口油井,有四十二口油井冒出石油,因此變為富翁。他頓時對父親非常尊敬,覺得這樣的成功決非偶然。他立刻加入開井行列,悉心鑽研門道。

不久他決定親自出去闖蕩,決定不依靠父親。獨自帶了五百美元到德州去冒險。那年代,美國有很多人開發油井,正如有一度人人到西部去掏金礦一樣。有人發家致富,也有更多人破產。蓋蒂運氣不錯,但更重要的是他經營得法。讓他立足成為石油大王的最早經驗是這樣的:在德州一個偏僻的森林裡有一塊地出租,許多人都不願意租這塊地,主要因為交通不便,這塊地躲在大片樹林裡,挖起來困難重重。他決定和員工們討論租這塊地的得失,讓大家發表意見。這在當時是很稀奇的事,勞資雙方經常處於對立地位。他的虛心求教,讓員工們大大發揮想像力和創造力。最後大家決定用小號工具挖井,用小號鐵路軌道運送。許多其他挖油井的老板都不願意這樣做,因為這樣做風險太大。沒想到,這塊地是塊含量非常豐富的油田寶地,從這塊油田上他們接二連三的挖出了許多口油井,每口井都噴灑出巨量的原油。從1927到1939十二年之間,每天產出17000桶原油。那正是美國從經濟大恐慌到二戰備戰期間,石油是經濟動脈。這小小一塊油田,在十二年之間,替蓋蒂鋪下了成為美國億萬富翁的坦蕩道路。

據了解,他在地中海還建有一棟「文明國度」原名為La Posta Vecchia的別墅。那是他的「地中海夢想之國」。從1950到他1976年去世,只要有空,他都到這兒來下塌。憑著他獨到的鑒賞眼光,蓋蒂使用了大批義大利風格的古玩和藝術品來裝點這座別墅。這兒有七個套房,十二間臥室,古董家具隨處可見。這兒有大量的羅馬陶瓷器,法國織錦,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刻作品。十七世紀的龐大衣櫥,帶雕花的十八世紀大床,大理石鑲嵌寶石的桌面……看來,帶有文學藝術氣質的蓋蒂,生前雖因石油致富,骨子裡卻對藝術念念不忘。

蓋蒂具備經營長才,那年代沒有什麼MBA之類的企業管理學,他和員工之間溝通得非常輕鬆自如。除了給予豐厚的薪金和良好的福利,更重要的是尊重員工,信任員工。所謂「眾人拾材火焰高」,正如打仗,若想打勝仗,必須「三軍同力,百將一心。」蓋蒂雖已去世,但百年蟲死而不僵。就以這座氣派堂皇的蓋蒂藝術中心而言,收集的藝術品如此豐富,建築物如此別致,山下的景象如此氣象萬千,而這一切全是免費供應,如此這般的大氣魄,來此走一遭的遊人,誰能忘記蓋蒂的大名以及他的生平事跡?

(孟絲。於新澤西州,普林斯頓。2015年。元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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