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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火焰山》2015/3/13



火焰山名揚天下,即使全身熱得冒火,也得上去看它一眼。哪是午後四時左右,我們剛去過滿目滄涼,黃沙飛揚間卻雄偉依舊的高昌故城。氣溫大約是攝氏40多度,那個熱呀!大家算是見識了吐魯番盆地的高溫。從山腳下的高昌故城往山上開去,約二十分鐘車程,遠遠便見「火焰山」三字刻在火紅的山顛前面大塊岩石上。果然,這山上不見一棵樹,沒有一根草。赤裸的岩層上,在狠毒的陽光照射下,發出大片紅光,紅光在眼前不停閃耀。熱,真熱。

遊覽車停下,導遊開講。火焰山位於吐魯番盆地中部,當地人稱為紅山,平均高度500米左右,最高處851米,是天山山脈的一支。火焰山自東而西,長1000米,起伏蜿蜒,是億萬年前地殼運動時造成的皺折帶。我國古文獻中最早提到火焰山的是《山海經》。這是一本地理和神話攙雜的著作。書中說距羅布泊不遠的地方有一座「焰火之山」。到了隋唐歷史書中,這兒被稱為「赤石山」。到了明代永樂年間,旅行家陳誠寫下了《西域行程記》直接把這座山稱為火焰山。一百多年以後,吳承恩大約讀了這本書,憑他豐富的想像力,火焰山便隨著《西游記》而大名滿天下。之前唐代詩人岑參也為火焰山寫詩:「火山突兀赤亭口,火山五月火雲厚,火雲滿天凝未開,飛鳥千里不敢來。」

《西游記》中說孫悟空大鬧天宮時,蹬倒了太上老君的煉丹八卦爐,有幾塊耐火磚落到此處。火焰山「有八百哩火焰,週圍寸草不生」,「若過得山,就是銅腦殼、鐵身軀,也得化成汁哩!」孫悟空向鐵扇公主借芭蕉扇熄火,曾刺激了多少讀者的想像力。如今既然到此,除了熱得渾身冒汗,免不了對它另眼看待。

果然,下得車來,僅僅十分鐘,就感到熱得被火烤一般,渾身發燒難耐。雖是九月初,滾燙的陽光照射下,感到紅色山岩熱浪滾滾,絳紅色煙霧繚繞,山坡上布滿道道乾枯溝渠痕跡,據說是千萬年來岩漿沖洗所致,恰似團團火焰在燃燒。眼前所見,山勢鋼陽雄偉,令人想起美國西部的大峽谷,只是兩處相較,此處的火焰山具體而微,沒有大峽谷綿延千里的龐拓氣勢。當然這兒也算得上是「一片青煙一片紅,炎炎氣焰欲燒空。春光未半渾如夏,誰道西方有祝融。」整座岩石山巒在燃燒!啊,火焰山!畢竟,中國千百年來,文人筆下是如此出神入化的被誇大其詞的描述過。



我們從山岩上往前走去,妙的是,從燃燒般的岩石山坡往下望去,底下竟滿是溝渠橫貫,而渠中清泉淙淙,兩旁長滿綠色花草樹木,溪流清水旁雜草叢生,和火焰山形成強烈對比。啊!真是不看不知道,看了嚇一跳。這些溝中竟是泉水環繞,林木蔥蘢。緩緩清泉溪流與熊熊燃燒的火焰並存。抬頭是重巒疊嶂,陡壁如削,低頭是溪流泉湧,花草繽紛,如此神奇大自然景觀,不被它迷惑也難。據說這水來自天山溶雪,終年如此。谷地的狹長大片綠洲,全靠天山溶雪而成。著名的葡萄溝就在離此不遠。那兒是火洲聞名遐邇的清涼世界。

在火焰山前大約停留了三十分鐘,大家紛紛回到冷氣十足的大遊覽車裡,此時我們忽然非常感謝現代文明所帶來的舒適。英文諺語所歌頌的「美好的古老日子!」在此時此地真沒法派上用場。想當年為取得至高佛法而行萬里路,倍受艱難險阻的玄奘高僧,不禁萬分慚愧。玄奘徒步而行,僅戈壁沙漠一處,就足夠平凡人嚇破膽,早就掉轉頭去長安城過好日子了。而玄奘高僧花去整整十九年時間,親自走遍了一百一十個國家,從長安出發,經新疆、中亞、到遙遠的印度,西行求法,其中所經歷的艱難險阻,令人難以想像。最後他帶回了大批經律論著和許多佛像。更難能可貴的是,回國後花去一年時間,撰寫了《大唐西域記》記述了他西行求法所到之處的地理形勢、經濟狀況、民俗風情、文化藝術、語言文字、宗教、國王以及各種見聞。這本書成了後代人研究這些國家的最好資料。難怪玄奘大師能留名千古,讓世人永遠景仰。



此時,我們的導遊催促司機趕快開車下山,因為我們有位團員似乎中暑。她覺得頭暈、雙頰通紅,手心發燒,渾身發不出汗來,而且全身虛弱發軟。她靜靜地閉目養神,口中含著一片薄荷,兩額塗了些百花油。全車的人全安靜下來,但願火焰山沒有帶給大家麻煩。大約半小時後,我們到達了葡萄溝和崁兒井。啊,那真是人間最清涼最幽靜的好去處。和高僧玄奘相較,我們這些後代子孫實在是遠遠的望塵莫及。

(孟絲。新澤西。西溫莎市。2007年10月。2015年3月初修改。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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