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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黃山腳下-老街》2015/8/21

這條老街坐落在黃山腳下。若攀山而上,便是峻秀的桃花峰。老街很老,已有三百多年的高齡,彎延曲折,少說也有八百米。老街的入口,有座古香古色的城樓牌坊,古樸的徽派傳統與舊式的街市風光,相映成趣。「老街」兩字是以魏碑字體,雕刻在黑底金字的木匾上,懸在牌坊正中央,不那么耀眼,卻古意盎然。



那天正置八月盛夏,從清涼的黃山頂峰下來,剩下半日行程,去老街走走,我們的地陪建議著。她是個朝氣蓬勃,玲牙利齒的安徽小姐。畢業自安慶大學歷史系。有濃郁的書卷氣,也帶絲年輕人的不馴。如今的中國導游大都相當優秀。首先需經過中國旅遊局每年舉辦類似大專聯考般的嚴格考試,通過各種術科考試,再經過各省舉辦的面試,這包括儀態、智商、機智、應對等等,如通過此關,才能參加半年專業訓練。而後才有資格做地陪。小史對黃山附近的人文風物做了十分透闢的解說。

黃山附近眾山環繞,重重疊疊,山路難行,民風閉塞,生活貧苦。元代末年,民不潦生,朱元璋流落安徽,餐風露宿,被好心人收留,給棉被,准他在屋檐下借宿渡夜。朱元璋後來做了大明皇帝,感念舊恩,決定把「鹽」的專利權交給安徽商人經營。春去冬來,也不過十數寒暑,皖系商人漸漸致富,出現了紅頂商人。建造華麗的屋宅是每個富人的夢想。但百姓人家不管有何等萬貫家財,都不許建得和官宦人家相似。但對安徽富人,朱元璋做了一次特許。富人可以將家宅建得富麗堂皇。可以建得畫梁飛雲,珠帘捲雨。後來安徽的房屋建築多循類似式樣,多半建有屋檐,屋頂四角往上飛耀,象徵大富大貴。多少代傳下來,房屋格局自成一體。



因此老街的店鋪樓宇多半巍峨高大,威武氣派。雖在舊風老雨中栖立了三百多年,卻絲毫不顯得萎縮寒傖。店鋪的呈設花樣繁多,又窗明潔淨,令外地遊客在閑逛中感到既驚喜。因為山多路難行,許多戰亂未曾為這兒帶來太多破壞,日軍入侵時如此,十年文革時也是如此。因此附近鄉鎮仍保留了千百年留存下來的古物。八○年代初期,黃山風景區剛剛對外開放,不少日籍觀光客曾至附近地區如祁門等鄉鎮,以極底價格搜購古物。近幾年官方動員鄉鎮居民,將古物登記,每年由政府發給維護費。如今觀光客儘可觀光黃山美景,如要到山腳下附近鄉間觀光,都必需有特別通行證才能放行。



老街街面以花崗岩鋪成,既美觀又氣派,因為附近盛產花崗石。通往黃山山腰及山頂的石階,層層疊疊,寬大厚重,全是石匠鑿花崗石而成,經歷上千年的風風雨雨,仍呈現著迷人面貌。據說老街的店舖許多都已有三百多年的高齡。不少老子號店舖出售紫砂壺,精巧玲瓏,式樣高雅脫俗,看了著實令人喜愛。有遊客懷疑它可能是假貨,這家老闆聽完,二話不說,把小壺放到地面,整個人往小壺上一站,大約站了30秒還不肯下來。看來,這店主也真帶份花崗石的韌力和勁道呢。看得遊客膽戰心驚,終於把錢掏出來,把紫沙壺和全套茶具買回家。原來這種精品紫沙壺由專業陶藝家設計,在高達2000度的高溫中燒烤而成,並有陶藝家的簽名,應當算是件工藝品。

有家店舖放置了幾件龐大精美的木彫,如奔騰的紅鬃馬,飛旋的蒼鷹,騰躍的花斑豹,全是彫刻家用堅硬上好的樹根彫刻而成。這種藝術稱為根雕,作品旁邊有文字說明,介紹雕刻家的生平及對藝術的執著。如果不是親自在此閑逛,實在很難想像出,在這樣古老遙遠的老街上,會發現如此氣派,如此高檔的精美雕刻,而標價實在令人心動。如果這些雕刻家們有機會外出觀摩,將彫刻的主題擴展得更多樣更客觀,相信將來在國際市場上也許可以爭取到一席之地。

另一家店裡出售大批淡水產人工養珠,呈列在晶瑩的玻璃櫃裡,發散出無比魔力。女士們集中精神,讓店員小姐將一條條各式各樣的珍珠項鏈拿出展示,雙方開始喊價殺價,雖說是三百年老店,這傳統的買賣藝術真是十分傳神的流傳下來。終於來自四方八面的遊客,再度滿載而歸。同行的旅客中,有人買古幣,買整套瓷器、漆器、花瓶,有人買高級香菇、買黃山產茅峰茶。這時街上有小販在賣水密桃、香瓜、葡萄、西瓜……盛夏的美麗水果,在熱哄哄的空氣裡發出悠然誘人的氣味。十元人民幣買了四隻香瓜,再用十元人民幣買了四隻水密桃。暑氣漸消,我們慢慢往回旅館的方向走去。

不遠處是一條名叫屯溪的小河,夕陽漸漸西下,沿著河岸兩邊的夜市即將展開,許多小販開始張羅夜間營業的攤位,地陪說這兒的雞粥、湯圓、桂花糕、酒釀餅、蛇湯……都是一流。漫步在這陌生的老街上,心情是複雜的。一對夫婦檔的小攤,以賣新鮮雞粥為號召,朝遊客們招攬著生意。攤位下有兩隻可愛的小雞,對來往遊客好奇的張望著,渾然無知於自己即將面臨的悲慘命運。



走著走著,老街的樓宇漸漸遠去,走出了三百年老街的盡頭,也走出了老街無數可喜可悲的歷史故事。雖然老街經歷了無盡的滄海桑田,但老街是健朗的。老街迷人的面貌招引著世界各處一批又一批的人潮,人們雖然來了又去,臨行時那依戀的目光相信應是真實的。

(孟絲。新澤西州。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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