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首頁 世紀百強 | 隨身智囊 | 歷史煙雲 | 武俠小說 | 懸疑小說
言情小說 | 奇幻小說 | 小說園地 | 有聲書  | 更新預告

孟絲《再談莫言短篇》2014/9/5

莫言出生山東高密,直至二十歲才參加解放軍入伍,換句話說,從幼年直至成年他都生活在高密這片土地上。許多人原以為高密是窮鄉僻壤,文化傳統落後而土地非常貧瘠的鄉野之地。其實不然。高密早自秦代便已設縣。春秋時代齊國名相安嬰便來自高密。漢代經學大師鄭玄是高密人,清代大學士劉墉的故鄉也是高密。可見高密文化傳統悠久,歷史底縕深厚。而且,《聊齋誌異》的作者蒲松齡故鄉離此不遠。自幼高密鄉間便流傳著這些民間熟知的神怪故事,人們也許識字不多,對於鬼怪精靈傳說卻非常熟悉。而且當地流行一種戲曲,趕集的日子,總會搭檯唱戲。戲中的曲折故事,人情冷暖,常令觀眾為之動容。常年以來,耳濡目染,作為一個敏感的作者,這種種毋寧帶給年幼的莫言無限遐想空間。如此豐富多彩的滋養成分,在他的腦海裡溫釀翻騰,成了他今後寫作時最珍貴的泉源寶庫。

所以,莫言雖然只接受過五年正規學校教育,但從周遭生長環境中吸取來的滋養成分何其濃厚,何其珍貴?他曾經笑說自己是蒲松齡傳人,從他眾多作品中如《生死疲勞》裡主角的再三轉世投胎,人與鬼的世界相通,便可以見到蒲松齡作品影響的一二。好作品必需有動人的故事。莫言是說故事的能手。他以一種最原始的方式來描寫這個世界。作品裡借用了無數民間故事,鄉間傳說以及歷史事件,把這種種融為一體。他以嘲笑和諷刺的筆觸,來揭露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他故事中的人物有時可笑,有時可憐,有時可悲,更有時可鄙可恥,往往為一己之私,做出許多違反人性的舉動。他的人物是多層次多面貌的,常常善惡糾結難分。他的作品充滿荒誕離奇卻又逼真入神。下面再介紹兩個短篇。

《黑沙灘》:故事中的農場場長,是個有良心的軍人。那天細雨紛飛,新兵們早已聽說【黑沙灘】是個兔子不拉屎的窮地方,在趕赴農場途中,有新兵早已對這片荒涼土地不滿。場長親自來接運新兵,當軍車行走在半途,車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攔車的『瘋』女人。場長決定讓司機停車,讓攔車的『瘋』女人和她的幼女搭乘一程。在司機的抗議和新兵們的注目禮中,這是場長第一件所做違反軍紀的事。

其次,農場在黑沙灘海邊地帶種植大麥。自種植以來年年豐收。但豐收的秘密是靠買來的昂貴肥料,肥料所花費的錢遠比收穫的大麥昂貴,豐收不是因為人為的努力和慘澹經營。這是上面為宣傳所做的決定,場長明知這是政策的錯誤卻無可奈何。他表明如果在這兒順其自然,經營海殖場,應當是事半功倍,但上面的決策人不是他。莫言在這種不經意的地方,技巧的揭露了當權者的愚昧,無知和橫蠻。



在農場附近的村莊農民,也種大麥,因為沒法購買昂貴的肥料,雖然終日面朝黃土背朝天,每年收割季節來到,不僅沒法豐收,所種的大麥在交付稅收以後,常常沒法吃飽。當軍隊收穫大麥以後,軍隊裡殺豬宰羊,慶祝豐收,都會引來附近饑餓的鄉間孩子們,跑來隔著窗子觀看,孩子們個個饞像畢露。場長讓士兵把孩子們請來吃飯,這又違背了上級政策。只有『瘋女人』的小女孩飽吃了一頓,『瘋女人』為感激場長,特地換洗乾淨,到營房來求場長收留她們母女,『瘋』女人當年的丈夫因不堪當局騷擾而跳海自殺。場長當然絲毫沒有收留她們母女的意思。絕望的『瘋女人』投海自殺,卻被傳聞場長犯了『作風問題』。

後來,軍營快要豐收的大麥,一場猝然來臨的暴風雨即將把大麥毀滅,在這關鍵時刻,場長不顧教條主義至上的指導員阻止,決定讓農民搶收。能收多少就收多少,收到的全歸農民所有。這又一次大大違反了上面所強調的政策。

這種種一而再再而三有良心的決定,都違反了上級政策。於是農場裡那位教條主義至上的指導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鼓動一個一心想入黨,想往上爬的新兵,告發場長。場長因此被上級抓捕帶走,很可能?啷入獄。場長臨行前,全村村民拿著各自做的麵條,在絕望和淚水中,恭請場長吃下,場長只有吃下從各人碗裡收集來的麵條。此時來抓捕場長的吉普車毫不容情,把場長當做現行犯帶走。故事在此結束。

《兒子的敵人》是寫農村的一個寡婦,大兒子已經為打仗犧牲。十九歲的小兒子又被徵召入伍。母親雖然反對,兒子喜歡吹號,歡天喜地的去做了號兵。孫寡婦為此終日提心吊膽,有一天兒子小林突然放假回家一天,說是連長特准,因為戰事已經逼近,即將開火,而戰場就在本村附近。她為兒子的突然回來興高采烈,為小林做油餅。小林卻匆忙趕出去會見自己的女友小桃,晚間只剩下短短幾分鐘,回家來把母親做的油餅吃下,急忙趕回去部隊報到。戰火在距離鄉村很近的地方進行著,偶爾聽見衝鋒號的聲音,這號聲令她感到安慰。因為她知道這號聲代表自己的兒子還活著。

3W雖如此,做母親的仍是徹夜難眠,唯一能做的就是跪在菩薩面前磕頭,唸佛,禱告。天亮以後,部隊忽然撤退,衝鋒號的聲音似乎不再響起。她警覺這似乎是一種不祥預兆。果然,軍中衛生員們和民兵們腳步慌亂,抬著無數傷兵往村子裡走。一個擔架忽然抬到了她家門前,讓她認這個年輕士兵是不是她的兒子。士兵受了重傷,面色慘白,是耶?非耶?她猶豫著不能確認。此時重傷的士兵對她耳語。『認了我吧,不然他們會把我扔去餵狗。』此時她明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兒子,這是一個和自己孩子年齡相仿,面貌相近的年輕士兵。她卻終於點頭認了。



心中對菩薩默禱著,希望有善心人能錯認自己的孩子為兒子。沒有多久,門前響起人們紛亂的說話聲,有踢踢踏踏的腳步聲,緊跟著,有民兵高喊著「這裡是孫小林的家嗎?」擔架上抬著的正是已經犧牲的兒子小林。剛才在擔架上所認的其實這是敵方的士兵。故事在這兒結束。戰爭的殘酷,敵人與友人之間有那麼大的差別嗎?不過一念之間而已。

(孟絲在【紐約北大筆會】,【美東國際傑人會】,【新州孟郡讀書會】《談莫言短篇》講稿之二。2014年夏。)


好讀首頁 有關好讀 讀友需知 聯絡好讀

搜尋好讀
孟絲作品選
開場白
2017
2016
2015
2014
2013
2012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