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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書香歲月》2014/11/28

有人說美國人普遍不讀書,其實這說法並不正確。就以我個人在圖書館工作的幾十年經驗,發現許多美國人不僅愛讀書,而且讀得非常精細,非常投入。尤其猶太人,他們在決定搬人一個社區前,除了學校要好以外,對於附近圖書館的大小好壞也非常重視。我所工作的是個郡立圖書館總館,佔地面積拾捌英畝,像足球場那樣大,書籍總數二百萬冊。下面有十二個分館,算得上是個中級公共圖書館系統。我們每周七天天天開門,只有周五晚上關門。算得上是很為社區讀書人著想了吧,卻仍會有讀者抱怨。



只要<紐約時報>的暢銷書單一出來,必然有大批讀者遞上索書單。無論小說類還是非小說類,一概有讀者要讀。對於暢銷小說,排隊要書的人數往往可以超過百人以上。非小說類人數稍微少些。我們買書的比例通常是,一本書如有五位讀者要讀,就購買一本。因此,書的預算常常在暢銷書上花去很多。而人們興頭一過,這些暢銷書就坐冷板凳,佔去書架上太多空間。怎麼辦?那就是廉價出賣。當年很可能花25元買來的書,如今就以一元賣出。所以,圖書館的書展,常常會被擠得水泄不通。主要因為這兒的書籍確是不顧血本天王大賤賣。往往在這些堆積如山的書堆裡,還可以撿到珍品。

美國公共圖書館如今遍地開花,幾乎個個城鎮都有免費圖書館供大眾使用,這還得感謝一位名喚卡耐基的鋼鐵大王。這段關於圖書館的特別歷史,說起來還很感人。卡耐基出生在蘇格蘭的貧苦家庭,自幼移民到美國賓州一個小城,在一家電報局打工。局裡有位安德生上校,家中有私人圖書館。每星期六開放,讓員工到家中圖書館借書。這些借來的書籍,為卡耐基打開了視野,擴展了胸懷,他把這些知識,運用到實際生活和事業經營上,他終於成為二十世紀初美國第二大富翁。

他六十五歲決定退休,出讓鋼鐵廠和其他營業,手中擁有大批資金,決定把賺來的財富,回饋社會。他認為自己的成功和財富,主要受益於免費圖書館的大批書籍。那些書籍使他發現了知識的魔力無窮。他希望人們都能像他那樣從免費圖書館中獲取淵博知識。除了許多其他慈善事業,決定把最多資金用來為大眾建立公共圖書館。他的此一善舉,影響了無數美國大眾,人們的文化水平和素質,全因為免費圖書的供應,普遍提高了。他被稱為圖書館之聖。

卡耐基免費圖書館的計劃是這樣的。凡要建立公共圖書館的城鎮,都可以向他的基金會申請,條件是,城鎮必需提供土地和今後的維修費用。他所建的圖書館採取開放制,人們可以自由到書架上翻閱書籍。這之前,人們借書必需填表,讓工作人員找書。既費事又費時。第一座圖書館在他的蘇格蘭祖國建立起來,那是1883年。美國各個鎮市也紛紛向他申請基金。從1891年起,此後四十年內,他前後為美國大小城鎮建造了二千六百多個圖書館,為蘇格蘭、英國、加拿大、菲律賓和新西蘭建造了六百多個圖書館。另外,還有許多昂貴的大學圖書館。全以同樣模式建成。

至今,北從緬因州南到佛羅里達,東從紐約西至加州,甚至夏威夷都遍布著卡耐基所建的大小圖書館。座落在紐約四十二街的紐約公共圖書館和許多分館,費城圖書館總館以及許多分館,目前在公共圖書館界仍居龍頭老大領導地位,在傳遞資訊和社區文化活動上非常活躍。而這些圖書館完全是以卡耐基基金建造而成。不少建築還保留了當年建館的模樣,仍然在運作之中。這些圖書館,全以免費服務為宗旨。對於普通大眾,這是何等的功德無量!

當時也有些人認為卡耐基賺了大批不義之財,在臨近人生終點時,為自己身後千古留名做好事,因此,拒絕他的善意。其實,在所有建成的圖書館,無論大小,整棟建築上都沒有提起他個人的姓名。只借用一句格言「讓光亮在此普照(Let There be Light)」。由此可見,卡耐基為讓大眾獲取免費知識的胸懷和意願是顯而易見的。

所以,我一旦踏入公共圖書館,發現這是片光怪陸離的天地,有時十分溫馨,有時滑稽可笑。其實,公共圖書館應當是美國社會現狀的具體而微。尤其因為我在前臺做資訊服務(Reference),這和當年在幕後做編目完全是兩碼事。人們走進圖書館,除了借書還書,用得最多的是問問題。而問題的範圍完全是天馬行空,回答這些問題,就是做資訊服務員的職責。我服務的年代,除了最後幾年,以前根本沒有上網和查詢網站這回事。所有資訊全靠對於參考書籍的熟悉。三十多年來,在圖書館裡經歷了不少事,接觸到各色各樣的人物。真是所謂的「罄竹難書」。

記得第一天進入圖書館,對方方面面還沒進入情況,下午四時左右,一個中年媽媽,慌慌張張來到參考部,張口要關於「禽…其…拉」的資料。「禽其拉?」哪是什麼神聖?問也是白搭,因為這是她兒子的作業,兒子呢?打球去了。怎麼拼也弄不清。還理直氣壯的說,假如我知道還來問你嗎?我摸摸索索,最後終於從靠近的拼音弄明白,原來這是產於南美洲的一種栗鼠,皮毛可以用來做皮衣。正確拼法是chin─chi─la。天,真令人急出一身冷汗。以後類似的問題多得不勝枚舉。



好在,在公共圖書館磨練久了,自然會發展出一套回答問題的方法。當然,自己對於各類參考書的熟悉是非常重要的關鍵。除了人們走進圖書館來詢問各種資訊,有許多人只用電話咨詢。並要求馬上回答,對於許多這樣的問題,就更必需熟悉參考書。總之,圖書館緊緊和整個社區相連。人們只納極少的稅,卻理直氣壯地要求服務。這也是民主社會的特色之一吧?總之,利用圖書館的大眾形形色色。做圖書參考的同事們,每逢有過一次不尋常的經歷時,就說要寫本書來描繪。這不,我決定把一些經驗記錄下來。也許可以做為大家對美國社會了解的側面資料。

(孟絲。於新澤西州。2007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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