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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越南小海港》2015/5/29

越南海岸線長達3600公里,沿岸處處是碧藍的海水,南中國海波浪起伏,車行在海岸線上,不遠處座座挖油鑽塔。隱約可見。據報導,南中國海中至少已有二十九座小島,目前被越南佔有,並和數十家西方鑽油公司合作,坐收贏利。對於當年幫忙趕走法國統治的中國,似乎忘卻了她的恩德,反而有些仇視。在芽莊海邊一座公園裡,見到一個石雕像,那是紀念七百年前和明朝軍隊作戰的越南英雄,咋看到這座雕像,讀到它的說明,讓人感到十分錯愕。近在三十年前的美越苦戰,越南死傷將近二百萬軍民,全國上下經歷了翻天覆地的摧毀,至少在芽莊這旅遊勝地,卻見到不到絲毫紀念越戰的碑塔或雕像,這場僅僅過去三十年的慘痛歷史,好像已從這片國土中完全煙消雲散。年輕的一代對於那場驚天動地的悲慘戰爭,仿佛早已淡忘。



在輪船碼頭等候遊覽車的時候,和站在身邊的同船遊客閒聊,原來她的丈夫曾一度在海軍陸戰隊服務,越戰期間,曾前後五次被派來越南服役,那段歲月正值他個人的黃金歲月,卻消耗在這陌生而遙遠的戰場上。痛苦的越戰經驗令他患了嚴重的憂鬱症,眼見許多親密戰友血肉模糊地在他眼前紛紛倒下,許多年來,他常被噩夢驚醒。對於這次趁遊輪來越南旅遊,對他是一次嚴重挑戰,他不知自己的心理是否能承擔得起。他的家人支持他前來,醫師認為他應當前來,他們相信,來面對這片傷心地,極可能治愈糾纏他大半生的憂鬱症。



回到遊輪,在旅客喜愛聚集的圖書館裡,遇到一位越南華僑。她談起當年居住在越共統治的西貢鬧市四年,她是出生在西貢唐人街的第二代華裔,結婚五年即遇到美軍1975年大撤退,丈夫以難民身份逃出西貢,她帶著三個幼兒,在鐵幕中苦熬。她說北越共產黨統治階級既落伍又無知,很多是從未見過世面的土共,對於南方人持有偏見,對於華裔偏見更深。四年來,處處受到排斥,衣食固然短缺,精神上的壓抑更讓人透不過氣來,作為華裔後代,在越共的統治下,承受著次等公民的種種磨難。最後,丈夫輾轉託人送給官員厚重賄賂,用二十多根金條換取了她們一家人自由。言談間,她為今日中國的強大感到自豪。這次搭趁遊輪回來,主要是探望九十歲的老母,再則也要親自重遊當年生長的故土。如今越南的境況改進了很多,她為越南目前的開放和繁榮感到欣慰。自己一家如今早已入籍美國,住在舊金山灣區,那兒有許多越南華裔,背景相似,語言相通。她認識不少當年歷盡萬難而漂洋過海的「船民」,能夠活到今天,大家都感到是上天對她們的憐憫,十分珍惜。



第二天,在遊輪餐廳裡和兩對同船美國旅客共餐。交換起彼此上岸後的經驗。原來他們是曾經參加過越戰的退伍軍人,那時美國國內實行的是徵兵制,及齡青年幾乎都可能被徵召入伍。他們昨天沒有去逛西貢,更沒有去漁村閒逛,他們去看的是當年越戰時期的地道,那是越南軍隊和村民所挖掘的,那些地道不是一處,而是許多處。竟都是如此深、寬、長!裡面的裝備齊全,周邊有許多彎曲的不同出口,在所有的出口處都暗暗掩埋了地雷,做了各種標誌。對於美軍而言,要想辨認這樣的地道或者炸毀雷似的地道,實在十分困難。如今,他們回來參觀這樣的地道,實在感慨萬千。



這次來旅遊的退伍軍人,在船上共有五十多位,他們多半由家人陪伴而來。利用遊輪航行在海上的空隙時間,他們定期舉辦討論集會。他們聚在一起,談論當年,雖然往事沒法重新來過,在他們人生的黃昏歲月,至少遇見了許多夥伴,大家有許多共同語言,可以共同重新經歷那段歷史所帶給他們的震撼、無奈、以及永遠沒法追回黃金樣的年青歲月。重遊故地,在安靜的咖啡廳裡,作為同遊旅客,我們靜聽他們敘述往事,為逝去的歷史悲劇感到萬分無奈。



(孟絲。於《鑽石公主號遊輪。》2010年4月18日夜初稿。2015年4月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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