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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知交半零落》2016/2/5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瓢濁酒盡餘歡
今宵別夢寒。


歲月悠悠,人生如夢,李叔同這首動人心旋的道別歌曲,近日裡時時在內心深處迴旋,久久揮之不去。農曆新年又到了,緊接著就是元宵節,也是妳的生日,怎能不記起你。原以為像往年一樣,我們又會借著這個緣故,或是去星巴克喝杯咖啡,或是去餐館小聚,或是在家裡給妳來個驚喜。朋友們禁不住羨慕妳選擇出生的這個日子,元宵節本是個普天同慶的好節日。若是在中國,或是在台灣或是在香港,夜空裡會閃耀著光芒燦爛的煙火,街道上會流轉著五顏六色的花燈。家家戶戶會圍坐一桌,品嚐著各色各樣美味的湯圓!妳愛吃湯圓,這是必然!人們不全因妳的到來,也都在享受著這千古留傳下來的民間美食嗎?



但今年卻不一樣了,窗外飄灑著雪花,飄呀飄,冷鋒又至,蒼茫大地轉眼堆積了九寸厚的冰雪,是悲弔著妳猝然離去?「…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你我相識三十年,初次見面,幾乎就感到相見恨晚。如今,「誰人與我同醉,相知年年歲歲!」妳永遠有著一張燦爛的笑臉,那樣開朗那樣溫情蕩漾的笑臉,有著無限魅力。妳說妳也愛寫作,大學時曾被選入「台灣青年暑假戰鬥營」,在那兒有作品入選。妳愛讀書也會讀書,曾以最高分做為系狀元考入中興大學農化系,又以最高分做為系狀元畢業。書友會中你是主要骨幹,多年來我們涉獵了不少讀物。或是經典,或是暢銷排行榜上的暢銷書。我們「啃」老子的《道德經》,評魯迅的《狂人日記》,選讀《紅樓夢》章節,欣賞詩詞名家作品。邀請名家來書友會給講座…。妳總是全力以赴。休閒讀物中推理小說是妳的最愛,妳收集了許多當代作者書籍,不少是來書友會演講講員的作品。妳總強調,如今做為作者不易,出書更不容易,何況妳愛讀各種各樣的書籍。



事業上妳是極受歡迎的營養師,尤其,當妳在「護理之家」為年邁老人搭配每日三餐的時候,老人們是那樣依賴妳,如果兩天見不到妳的出現,再見到妳時,有時會激動得落淚。當妳轉入新澤西州政府做事,妳主要工作是巡視遍佈全州的嬰兒營養均衡發展,妳成了具有權威的州政府官員。當年,許多地方員工對於州政府來監督的大員大多持有反感,往往敷衍了事。但自從妳擔任這個角色以來,人們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因為妳衷心與她們合作,沒有絲毫官僚習氣,這些地方上的營養中心人員成了妳的朋友,辦起事來順利而有效。如何證明?這不?那年妳要退休了,以前妳的前任退休時,地方上幾乎無人參加她的告別餐會。而妳那年退休,是在一家規模不小的中餐館舉行,我被邀列席。那場景真是感人。出席的八十多位賓客中,許多來自新州各地方中心。首先,她們分散在新州各個角落,來參加告別餐會必需長途跋涉。其次,那次餐會每人須繳三十元。都知道這些人常常寅吃卯糧,手頭很不寬裕,要參加這樣一次集會,既不能升官發財,也沒有其他好處。這完全因為妳在任上十多年,和她們建立起深厚的友情,她們要親自向妳道別,獻上她們對妳的祝福。



你是一個充滿活力充滿生命力的人。我們抽空去了許多地方。記得第一次趁郵輪,不知妳從那兒找到的廣告,說是沿著紐約到新英格蘭海岸一週,價廉物美。我們找來八個女伴,分住兩間船艙。擺脫一切人間煙火,盡情享受郵輪所能提供的一切奢侈款待。其實如今看來,那是一艘極舊的老船,沿著東海岸緩緩前行。那是一九九○年代初期,我們對於生活沒有太多奢望,船上所提供的一切都令我們滿意,餐桌上的鮮花,午夜的池邊美食,沿岸的景物,舞台歌星的抒情演唱…全讓我們歡樂不已。後來我們結伴去了歐洲,那是一段永遠談不完的話題。八家共十六人,跟著那位會講故事,會說大話,卻經常讓大家吃洋蔥炒蛋,蛋炒洋蔥的主辦人。明明說好讓大家乘坐法蘭西航空公司飛機,卻不停改換,最後搭乘的是科威特航空公司,因為最便宜。真是無限驚險。而後,去南美趁郵輪,那是一次真正美好的時光,至今回憶起來仍歷歷在目。麥哲倫海峽,福克蘭海島,智利的火山,阿根廷的探戈,霧虛哇涯的企鵝,還有,船上瑞德上校的精彩演講…



生活裏有著太多的點點滴滴。這讓我想起那首歌詞:「沒有承諾,卻被妳抓得更緊。沒有了妳,我的世界雨下個不停。我付出一生的時間,想要忘記妳,但是回憶,回憶,回憶,從我心中跳出來,擁抱妳…」。窗外又在下雪,今年這兒的冬天實在太漫長。知道妳親愛的家人將把妳送到溫暖的加州安葬,為妳感到無限安慰。妳愛溫暖,妳愛陽光。那天如果也去加州,我會專程去看妳。我知道妳愛熱鬧。如今在萬般無奈,萬分不捨中,只能說一句好好安息吧!我多年來的親密搭檔。

(孟絲。於普林斯頓。2015年3月5日夜。)

YouTube 《弘一大師李叔同 -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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