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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初見哈金》2016/1/15

生活在今日的地球村是件幸運的事。這不,多少文壇上的重量級人物常常擦身而過?前不久,哈金也應邀來這兒停留了兩日。他的講題是關於寫作和閱讀,一場英文,一場中文。聽說他用中文和大家對談的場合不多,當他見到容納一百四十人的會場爆滿,甚至有人站著的時候,喃喃地說出了他的意外驚喜。哈金給人的印象不僅十分誠懇謙和虛心沉穩,甚至還帶有一絲鄉下人的憨厚。因此還沒有聽他開口,便對他有了一份親切感。

美國國家圖書獎(National Book Award)在美國文壇是件了不起的大榮譽,多少嚴肅的美國作家對它夢寐以求,它的獎金雖然不多,但對於寫作者卻是相當重要的肯定。福克納小說獎(The PEN/Faulkner Award)和漢明威國際筆會獎(The PEN/Hemingway Award)以及歐克諾短篇小說獎(Flannery O'Connor Award for Short Fiction)在美國文學界都扮演了肯定寫作者的重要角色。全是投身寫作的嚴肅作家們所日夜嚮往的最大榮譽。而哈金在這幾個重要獎項中都分別獲獎。難怪,哈金在美國文學界成了響噹噹的名字。他原名金雪飛,為紀念來自哈爾濱而取筆名哈金(Ha Jin)。

那天他像話家常那樣,談了談「留學生文學」,重點是生活在海外的人從事寫作,最好利用自己的強項,眼界更開闊,不受題材的限制,站在一個「中心」之外,而可以專心寫作。哈金認為作為一個優秀的作家要胸懷大志,不要只想著和同代人競爭。許多真正的世界級大作家像漢明威,便在給朋友的信裡說「我已經把屠格涅夫打倒,如果把我和托爾斯泰放在一起,我也可以和他打幾拳。」他覺得漢明威這樣的雄心壯志值得欽佩。競爭不要只是「橫向」,跟本民族的作家競爭,也不盡是「縱向」,專和文學史上的作家競爭,而是「斜縱向」,到全人類最高的層次去競爭。當年托爾斯泰寫完《安娜.卡拉妮娜》後在日記上寫著:現在你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作家,比莎士比亞還偉大。陀思陀也夫斯基在寫完《卡拉馬祝夫兄弟》後在最後一頁上寫著:他們有哈姆雷特,我們有卡拉馬祝夫!換句話說,優秀的作家要有足夠的「氣」,我們不是技不如人,而是氣勢不如人。

哈金的話說得簡單而且平易近人,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兒。這是星期六的午後,大家坐在舒適的沙發裡,有的拿杯咖啡在手,毫無拘束地,天南海北,和他聊起來。有人問他是否退過稿。對這個問題他樂喝喝的答道,他說有一段時候幾乎天天收到退稿,太太便說「吃飯前不要看信!免得影響胃口。」他強調這種波折其實並不壞,讓人鍛煉得有了耐心,臉皮厚了未嘗不是好事。

關於《等待》這本獲大獎的小說,他說蘊育的時間很長,最初是以中篇小說寫成,僅一百頁,後來不斷修改增添,成為長篇小說。前後改了五十遍之多,到後來連看也不想再看一眼。出版時編緝是否加過工?他說在美國出版書基本上有兩個步驟。好的編緝一開始就一步步指導你如何去寫,但《等待》一書的編緝太忙,沒有怎麼指導。第二步是由主編把關。出版《光天化日》(Under the Red Flag)時,是由南方一個小出版商出版。主編Charles East先生是一位南方小說家,看完原稿後寫了兩頁半的更改意見,哈金打電話去對於原稿竟有這樣多的錯,表示歉意。他回答說,他主編這個系列十五六年,這是第一次寫的更改意見少於十頁。對哈金哪是一個轉折點。從此,對自己的作品提高了自信。



至於哈金如何讓《等待》爭取到國家圖書獎的?他說那是由出版商選送的,不是作者自己能決定的。好笑的是,當主編打電話來說有個好消息,說哈金的小說已進入「NBA」決賽圈,他還以為是籃球協會呢(National Basketball Association)。評審是由五位小說家組成,其中兩人投票給《等待》加上評審團主席也投同意票,因此以三比二的票數,才獲得這項大獎。

人們問到關於成功的作家是否是位天才的事,哈金的回答是這樣的。他說寫《包法利夫人》的法國大作家福樓拜爾便說:天才就是一個長長的耐心。有個週末朋友們約他出去玩但他沒去,朋友們回來後很開心,大談這兩天他們玩了多少好玩的地方,問他有什麼成就。他說他也很開心。星期六他把一個分號放進文章裡,星期天又把分號拿出來了。作為一個成功的作家要執著,要有韌勁,要有這種「分號精神」。



最近剛剛出版了另一本小說《瘋狂》(The Crazed),他說對他,這本書是對寫作技巧上的新挑戰,很難寫。他覺得故事不如《等待》吸引人。如今他正在寫一部《戰廢品》(War Trash),是關於韓戰俘虜的長篇故事,主角被俘後從一個又一個戰俘營轉來轉去,後來到了美國,最後又回到中國。全書五百多頁,這個長篇涉及美國的情景比較多,哈金說這是一個新嘗試,也算是一個轉折,從寫中國進到寫美國生活的一個轉折。哈金出身軍人家庭,對於軍人的生活,抱負,理想充滿了解與同情,如今寫的是主人翁成為戰俘後的種種心路歷程,理想幻滅等等,想來一定會更加得心應手。這本新書定於明年秋天出版,在這兒預祝他這部新長篇小說格外成功,格外受到文壇重視,格外受到讀者喜愛。

(以上短文已超過十年。後來有機會又見過哈金幾次。至今他又出版了更多重量級作品。如《南京安魂曲》,《自由生活》,以及《背叛指南》等都是值得推薦的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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