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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上海滄桑》2015/2/6

上海如今是一個繁華、摩登、器宇萬千、蜚聲國際的大都市。自1842年成為五大對外通商港口之一,到目前已經經歷了將近一百八十年的滄海桑田。期間承載了多少歷史浮沉,見證了多少風雲變幻。最近為迎接新年到來,外灘觀景台,上下樓梯時人群發生擠兌踐踏,以致三十多位年輕人喪生,四十多位受傷。迎新年原本是件歡樂的大喜事,如今卻發生這樣的悲劇,真不得不令人感嘆。從新聞鏡頭可以見到,那晚的外灘真是百萬人頭鑽動,人與人緊緊相連,摩肩擦踵毫無間隙可言。發生事故幾乎是可以料想得到的事。



這樣的場景,曾在青島的「棧橋」見識過。那天恰逢五一長假,我們所趁郵輪,恰在那天到達。在「青島國立海洋大學」教書的表弟帶我們去那兒觀光,不遠處沙灘上黑壓壓擠滿人,很難看到白色沙灘。那景象不像是來海邊度假,到像是趕集赴會,熱鬧非凡,真是歎為觀止。表弟說這樣的景象每逢長假,在許多名勝景點大都如此,不足為奇,從國外回來的我們,反而有些大驚小怪了。

我們共有六人同遊,走著走著其中有兩人在人群中擠丟了,往「棧橋」方向尋找?還是往回走?那經驗真是難以描述。「棧橋」是光緒年間為抵禦外侮所建,經歷了兩百年的歷史滄桑,幾乎是青島所有外來觀光客的必遊景點。「棧橋」很長,前往橋頭的人群萬頭鑽動,密密麻麻,如果都能靠右,回頭或前往應當都可以緩緩前行,雖緩慢卻可以通行無阻。但談笑風生的人群不分左右擠成一堆,前進和回頭都很困難。我們時時被擠得腳步不能著地,被人群騰空架起,真是寸步難行。最後幸好兩位被擠丟的朋友,人高馬大,揮舞著郵輪所給的鮮明旗幟,終於衝破重圍,回到我們原定的聚集處。那樣的陣仗,至今回想起來仍感到不可思議。



最近觀看《上海,上海》,那是上海為迎接世界博覽會而拍攝的連續劇。其中對於舊上海的描述相當逼真。當年上海的黑社會三大頭目,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在上海呼風喚雨。其中杜月笙雖在現實生活是十足的黑社會頭目之一,卻被呈現得溫文爾雅,智足多謀。除了開賭場販毒另開交易所,早年殺人等等,但漸漸開始附庸風雅,廣結名流。替國民黨籌措軍餉,幫助國民黨北伐,也替在蘇北抗日的八路軍及新四軍輸送醫藥等;是個令人琢磨不透的複雜人物。黃金榮在法租界稱霸,典型流氓頭,霸佔良家婦女,對商家索取保護費。後來年紀較大,雖號稱是杜月笙師傅,許多事情都不再親力親為。後來中共給他一個名譽,對於晚年的他沒有為難。而真正令人痛恨的是唯利是圖,殺人越貨,無惡不作,替日本人做走狗的漢奸張嘯林,多少抗日青年死在他的手下。他終於被他的保鑣槍殺,劇中交代那是由杜月笙策劃而成。



這部劇對舊日上海包涵極為豐富。上海的花花世界在劇中描繪詳盡。當年轟動國人的「大世界」背後故事一一呈現眼前。當年「大世界」在上海造成極大轟動,既讓一般百姓增長見識,又為投資人獲得暴利。聞名上海的猶太大亨哈同及其夫人的種種事蹟,也鮮活地表露無遺。比如收購「大世界」,死後所收養九位華裔和一位英裔後代爭奪鉅額遺產,轟動上海,全是各大報新聞頭條。抗日期間令人毛骨悚然的上海吉斯菲爾路76號,李士群漢奸惡魔,殺害抗日志士三千餘人嘴臉,也歷歷在目。而勝利後,僅僅三年多時間,歌舞昇平,紙醉金迷的十里洋場,再度陷入內戰漩渦。國民政府強迫百姓將家中所存金銀財寶換取金元券,轉眼成為廢紙,導致全國經濟大崩潰。戰火再度蔓延至花天酒地的大上海,人心惶惶,紛紛逃離這片令人嚮往令人陶醉卻更令人迷惘的大都會。



上海自開阜以來,一直徘徊在半封建半殖民地之間,人們既生活在千百年傳統方式的束縛貧困掙扎封閉之中,又要面對外國勢力所加諸的剝奪打壓迫害。從積弱腐敗無能的滿清,歷經國民政府統治,到二戰日軍佔領,漢奸橫行,到抗戰勝利,直至中共建立新政權。而後是饑荒、文革,終於改革開放至今。百餘年來,這段遙遠的路途走得多麼曲折崎嶇坎坷。而今,上海已是蜚聲國際的超級大都市,長住人口已達二千四百萬,比紐約多出一千六百萬人,人口的密度堪稱世界第一。那兒的摩天大樓櫛比鱗次,黃浦江水蜿蜒蕩漾,多麼美麗的城市。回首前塵,能有今日多麼不易。但願人們珍惜保護這千百年來極其珍貴的成果,歡樂時光不忘悠久禮讓的古老傳統文明,別讓踐踏他人致死的案例再度發生。

(孟絲。普林斯頓。2015年二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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