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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喝茶》2014/1/24

那天,被朋友請去觀看【水銀燈下茶道表演】,場地就在她家美麗的豪華廚房。這是件賞心悅目的事,感謝她的美意,立即應邀前往。以前上班,喝咖啡成了每日不可或少的日課,辦公室同事們每月湊錢,由秘書烹煮咖啡,偶爾秘書休假,就由早到的同事煮咖啡。每天到達辦公室總能聞到一股咖啡香氣,精神隨之振奮,一杯咖啡在手,萬事好辦。記得有位同事,剛剛升成小主管,她本是個凡事講求完美的A型人物,對人對事特求完美,終日離不開咖啡。常一天喝八九杯咖啡,有時辦公室咖啡壺裡煮好的咖啡喝光了,她沒時間烹煮,就挖兩勺即時咖啡,用水龍頭熱水沖泡,仰頭大口喝下。完全像吞咽上癮的毒品那樣喝咖啡。作為小主管,常上下兩面受氣,頂頭上司固然煩人,下面的小嘍囉也多半不是省油燈,總之,後來她辭職不幹,到普林斯頓神學院修課,得到了神學學士學位,磨練了幾年,後來成為排難解紛的女牧師。不久前見面,她說如今不再喝咖啡,而改喝綠茶,她說茶令人心平氣和。

平時生活中充滿太多瑣碎,也沒有養成喝茶的習慣。日子安定下來,對於喝咖啡的熱情漸漸淡下來,近年來慢慢改成喝茶。雖說喝茶,卻停留在解渴階段,一直是大壺泡茶大杯喝茶,把喝茶列入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俗人俗事之中,對於喝茶的藝術,卻總是可望而不可即。去中國旅遊,也曾在不少旅遊勝地,見識過許多年輕美貌女子,表演茶道,讓行色匆匆的旅遊團體遊客,圍桌而坐,讓旅客們稍稍從匆忙的行程中喘一口氣,品一口剛剛沏好,裝在迷你茶杯中的好茶。而後緊接著,就是由銷售人馬上陣,用生花妙舌,講解產品的絕妙之處,大力推銷,最後讓旅客們買了大包小包茶葉走人。

記得去年去武夷山,參觀了漂亮的茶園,見識了生長在高山岩石縫中的大紅袍。而後去山腳下一座茶棚喝茶。那是一次校友會聚集,朋友們搶著付錢,精明的導遊忽然有了主意,叫服務員拿好茶來,其中價格最高的茶每兩八十元人民幣,我們共有四十人左右,如真喝這種所謂的好茶,看來沒有五千元人民幣還真沒法打發。幸好帶隊的主辦人明察秋毫,立刻告訴服務員,這兒沒人懂茶,因此只要每兩十五元的茶即可,否則也是糟蹋。因此讓搶著付錢的朋友,不至於被狠敲竹槓到荷包見底。

還有一次是去昆明,遊完景點以後,被帶到一家規模很大的中醫學院,讓大家分組進入小小隔間。裏面有穿白色罩袍的醫生替每人把脈,指出身體有什麼毛病,而後開方。讓大家去大廳買中藥。我們沒有按照指示辦事,只閒散地在大廳裡閑逛,於是導遊來告訴我們,雲南的普洱茶非常有名,可以解毒去熱,降血脂,降血壓,防止動脈硬化等等。礙於情面,我們去買了包普洱茶,回來以後,放在櫥裡忘得乾乾淨淨。最近有朋自雲南來,送給我們一盒包裝華貴漂亮的普洱茶,說是普洱茶目前在中國已是珍品,除了許多上面所說的功效,還可以抗癌。如今普洱茶風靡大江南北,喝普洱茶已經成為一種時尚,僅五十克,竟拍出十幾萬的天價。收下這盒貴重的普洱茶,還真有些不安。

那天表演茶道的女士,在社區學院教授茶道和插花,曾趁休假一年間,先去日本京都,後去中國和台灣拜師學習茶藝,她說這是一種生活享受,以茶會友,增添了生活美好情調。她帶來了精巧玲瓏的茶具,在水銀燈下鋪展開來,這是為【美美廚藝】錄製的廚藝秀之一。她談到,茶藝注重茶的色香味,講究水的質地,而用陶器或瓷器或玻璃杯喝茶,中間就有著很大的區分,至於所用的茶葉,當然是最關鍵的角色。那天主人所提供的是非常考究的龍井,是今年剛收穫的新茶,是目前大家十分推崇有益健康的綠茶。沖泡龍井綠茶的水溫八十度即可。至於紅茶的水溫必需要用滾開的沸騰開水沖泡,才能達到好效果。至於處於綠茶和紅茶之間的烏龍茶,高山茶,或是茉莉花茶等等,也需開水沖泡。

她簡單解釋了泡茶的步驟:先用溫水洗茶具,用瓷勺加茶葉,泡茶之前需洗茶葉;泡茶時水要在茶壺加滿,蓋好,等一分鐘。烏龍茶最好用紫砂壺沖泡,一次性把水充滿茶壺。同樣茶葉可二泡,三泡,直至六泡,茶味應當相同。不過,每次泡茶之前需把茶壺沖洗乾淨之後再泡。時間在講解中過去,茶終於泡好了,她用考究的袖珍精致上好瓷杯,為大家斟茶。觀看著徐緩的茶道節奏,品嚐著專家悉心沖泡出來的龍井茶,確實感到了茶的溫馨?香醇,這小小一杯茶,卻給生活增添了無限美感和情趣。

中國茶文化的歷史源遠流長,它是一種生活的藝術,在中國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薀。四川人愛到茶館去擺龍門陣,廣東人有飲茶風俗,林語堂在他《生活的藝術》裡,淋漓盡致的讚歎過中國文人雅士的茶文化,而老舍的《茶館》,描繪了飲茶

客的眾生百態。「琴棋書畫詩酒茶」是有閒階級的七大雅事,在中國傳統上佔有不可或缺的文化地位。

如今,中國茶市場五花八門,名目繁多。什麼稀有的大紅袍,珍貴的龍井,香醇的碧螺春,能治百病的普洱茶,解毒去熱的苦丁茶……另外,高山茶,凍頂茶。鐵觀音等等,全是中國歷史文化名茶之一。啊,茶文化竟是如此博大精深,真讓普通人感到眼花撩亂。不過,除了到中國旅遊會見到推銷茶葉的場景以外,世界各地卻很少見到茶館。相反,星巴克的咖啡屋卻遍布全世界。去年去東歐旅遊,那些國家經濟落後,市場蕭條,然而,即使在貧困的捷克,匈牙利,也到處可以見到星巴克的招牌在街角巷尾閃耀,而繁華的都市裡,咖啡屋則更是遍地開花。禁不住令人深深感到美國軟實力的強大。反觀在中國流傳了幾千年的茶文化,在世界各國角落卻很少見到蹤跡。

看來,中國人喝茶的藝術實在有待大力推廣。如果到過四川,定然見識過街頭巷尾的茶樓林立,尤其成都,所謂四川茶館甲天下,成都茶館甲四川,人們在茶館裡擺龍門陣,結交朋友,談天辦事,是何等自在悠閒。當年老北京有許多書茶館,人們在那兒飲茶聽藝人說書評書。老舍認為喝茶本身就是一門藝術,他通常邊喝茶邊寫作,艱苦的年代,如有客來,也是「寒夜客來茶當酒」。 喝茶既源於古老的中國,而茶性清淨,使人心平氣和,何況科學證明綠茶有益於健康,那麼,我們也許可以期待,有一天喝茶的文化傳統,會在世界各個角落流行起來。那天,看完茶道表演,不禁對源自中國的茶文化發生濃厚興趣,原來浸泡在茶壺中的芬芳,就像中國人閒適的生活情懷。信筆寫來,算是對於中國古老的茶文化傳統,致上一絲遲來的敬意。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原載《新州週報》。2010─7─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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