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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初識平鑫濤》2017/6/9

昨夜朋友轉來一封瓊瑤公開信。標題是:《平鑫濤住院滿四百日》。信中描述近年來平鑫濤頻頻出入醫院,做為最親密的家屬,她不知如何撫平自己的疲累和傷痛…。她說:「…三年來,我崩潰過,痛哭過,最後只能擦乾眼淚,對自己說一句,加油,…只有你可以讓他減少痛苦,妳不能倒下!」信寫得很長,寫出了一個長年臥床病人帶給家人的壓力及沈重的精神負擔。

這封信帶給我無限感慨,深夜難眠。塵封的記憶忽然穿越了半個世紀。那時我大學剛畢業,在台北市南陽街一家叫「天昶行」的電梯代理公司做兼職英文秘書。這家公司是進口美國OTIS電梯的台灣總代理商。那時台灣沒有很多高樓大廈,電梯進口業務並不繁忙。隔壁是一家影片進口公司,和電梯公司用玻璃窗隔開,雖無業務來往,但兩家職員午間定時同在一起午餐,因此大家漸漸變得熟悉起來。

電梯公司老闆田紹曾先生下午大都不在辦公室,由我負責處理公司瑣事。但瑣事很少,空閒時間很多,我大都利用這段時間讀英文小說。一天,隔壁的一位平先生進來問我讀的是什麼書。那是勃朗寧的《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他興趣盎然的說,太好了。即刻拿出一本當時的暢銷小說,《沒有影子的人》,莎崗所寫,她是法國當時正當紅的年輕小說家。這本小說當時在國際文壇十分轟動。他說借給我看,如果喜歡,可以把它翻譯成中文,如果譯文合意,也許會刊載在《皇冠雜誌》上。啊!我當時驚喜萬分,這本書很薄,文字優美淺顯,比起《咆哮山莊》容易得多。十多天後就翻譯完畢交卷。他審核以後認為滿意,很快就在下一期《皇冠》上刊登。

這時才知道他是《皇冠》雜誌創始人,那是一本大眾趣味綜合性文學雜誌。當時這本雜誌還很薄,每期刊載一本國外暢銷小說,是它的特色之一。記憶中,平鑫濤充滿活力、信心十足、談吐風趣詼諧。每天忙忙碌碌,騎著腳踏車或兼差或遞送雜誌。晚間還在一家廣播電台主持播放熱門音樂,藝名費禮。他對於電影有一種狂熱和喜愛。所有翻譯的暢銷小說,多半配合即將上演的熱門電影。由我個人翻譯的暢銷小說,就記憶所及就有:《櫻橋夢(Bridge to the Sun)》,那是一個美國女子嫁給一位日本外交官,二戰期間在日本社會所經歷的種種,以自傳體小說形式寫成。《金屋春宵(Come September)》,喜劇,一位三十歲富豪,不珍惜自己女友,只有在失去之後,才瞭解女友的珍貴。後來有一部美國史詩般的巨型歷史小說《夏威夷(Hawaii)》。這部書是James Michener的長篇獲獎歷史小說鉅著,文字優美,歷史事蹟繁多,約五十餘萬字。最初由雲菁翻譯,後來她出國留學,只完成三分之一。後來由我接手,完成另三分之一。也因為出國而沒能完成。最後由張時先生整理完成出版。

到美國後,飄盪、讀書、工作、壓力重重…。生活離翻譯越來越遠。儘管如此,平鑫濤所經營的《皇冠》雜誌卻越來越受大眾歡迎。而且,篇幅越來越厚,內容越來越豐富。除翻譯小說外,更有知名作家的每月一本小說。我的地址再三變換,卻一直收到平鑫濤所贈送的《皇冠》雜誌。那時,大學城的留學生中文精神糧食呈半饑荒狀態,因此,這本雜誌成了人們借閱紀錄最高的暢銷雜誌。

平鑫濤曾出版《逆江而上-平鑫濤自傳》,述說了自己的生平往事以及遇到瓊瑤後,兩人的志趣相投,相輔相成,因緣際會,因而成就了目前的事業。他做為聯合副刊主編十三年(1963-1976),培養扶植了許多知名作家:司馬中原,朱西寧、高陽、趙寧及三毛等。至於做為瓊瑤所有電影製片人,更不知培養了多少耀眼明星。如今許多年過去,當年意興風發,號稱台灣邵逸夫,堪稱出版界影劇界及媒體界的巨擘,四度獲金鼎獎。許多大眾喜愛的電影電視作品,轟動海峽兩岸三地。這樣才氣橫溢的翹楚人物,此時竟困臥病床四百天,仍不知何時才能回到溫暖的家園,怎能不令人唏噓悲嘆?

(孟絲。拉斯維加斯郊區。2017年4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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