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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點滴晚年-愛因斯坦》2014/10/3

那樣一棟白色兩層小樓,直立在一條通往普林斯頓鬧市的大街邊,街名叫做墨色兒(Mercer),沒有什麼特色。門前是濃郁的樹木和花草,這是美國典型中產階級住房。這條大街如今車輛來往頻繁,人們開車從這兒過往,不會多瞧它一眼。知情的人們卻愛探詢它的陳年往事。原來這兒曾是愛因斯坦居住了二十年,最後在這兒去世的地方。

遠來的朋友執意要去朝拜愛因斯坦的故居。可惜,這位偉人臨終遺言,自己的私宅絕不能成為博物館,如今早已成為私人住宅,現今屋主是2007年社會科學的諾貝爾獎得主。因此,不管人們多麼渴望能瞻仰偉人晚年歲月的生活處所,卻完全沒法如願。那麼,朋友說,就去看看愛因斯坦的墓地吧!墓地?愛因斯坦的另一遺言是死後必需火化,骨灰由家屬保管,屬於家庭隱私。啊,朋友十分失望。普林斯頓的聲名遠播,多少和這位科學家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而今,卻沒法瞻仰與他有關的遺跡。

初秋天氣,黃葉遍地。朋友堅持,見證一下他曾經工作過的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總不為過吧?高等研究院靠運河不遠,坐落在一片幽靜隱秘的樹林環繞之間,和喧囂的塵世有段距離,是南來北去的大雁和候鳥棲息的地方,也是做研究的好去處。離大學校本部僅兩三里之遙,天氣晴朗的時候,可以步行或騎腳踏車前往。

高等研究院當年是百貨商人邦伯格(Bloomberg)兄妹捐資建立的。他們二十世紀初在新澤西開設小商店起家,經過多年發展,成為美國東北部百貨零售業巨子。在1929年紐約股市全面崩盤之前六星期,把手中持有的股票全部賣給了對手梅西(Macy)百貨,拿到貳仟伍佰萬美元資金,這在當時是一筆巨大的天文數字。他們原定在新州建一所牙醫大學,之前去請教當時的醫學教育專家弗萊克斯納。他卻提議創造一片「學者的自由天地」,讓優秀的學者不受任何外來影響,專在象牙塔裡地繼續自己的研究。兩兄妹尊重這位教育專家的想法,對這個理念表示支持,並撥出五百萬美元資金。1930年,高等研究院成立,弗萊克斯納成為第一任院長,他恭請世界矚目的科學家愛因斯坦來此,給予年薪一萬美元,如此豐厚的年薪是愛因斯坦所預想的三倍,最初他對美國這片新發跡的世界本有所保留,總覺得這片新天地缺乏深厚的文化根基,不具備豐厚的研究傳統,沒有立刻接受聘書。但當時的歐洲,已漸漸感受到希特勒施加於猶太人的威脅,整個歐洲難以安身立命,因此最後還是和高深研究院簽了約。



高深研究院和普林斯頓大學原本沒有互屬關係,但有很深的淵源。研究院最早借用普林斯頓數學系教室。許多來研究院的教授也同時在普林斯頓大學兼職。高深研究院每年聘請一百九十位,著名大學的學者來此進行一年的研究,不分國界,他們來自全世界各地。對他們不要求教學大綱、不開辦講座。在擺脫了經濟上和教學上的負擔後,學者們可以完全自由地追逐自己的學術愛好,不論什麼學術方向,思考就是唯一的使命。

愛因斯坦於1933年十月,帶著第二任妻子艾爾莎來到普林斯頓,幾乎一夜之間,高等研究院成為世界注目的學術殿堂。他是研究院的一塊金字招牌,吸引著眾多的一流人才。 他們最初在小城著名的「鳳凰旅店」居住了十天,而後購買了這棟二層小樓,從此在這兒落戶定居,直至二十年後在小樓裡去世。愛因斯坦不開車,從家裡到教室約一里半路 ,步行來去,十分安閒。

所以那年代,在普林斯頓街頭常會看到他的身影,走路時多半在思考問題,他常常迷路。這時總會有人停下車送他回家,那滿頭銀色亂髮就是他的招牌,偶爾也被警察護送回家。愛因斯坦最愛光顧一家法國餐館,它坐落在納塞大街和維澤司鵬橫街之間,非常有名。他愛獨坐一個角落進餐,窗外街景,車水馬龍隨時收入眼底。可惜,這家具有九十一年歷史的餐館,於四年前年尾歇業。沒法讓後人前去他所光顧的角落品嘗他所經歷的午餐時光。愛因斯坦也愛光顧納塞街頭另一家小吃店的冰淇淋。

他雖是天才,卻不孤癖。當年羅斯福總統有一次邀請他去白宮作客,被院長擅自回絕,理由:「愛因斯坦來這兒是潸心科學研究!」事後愛因斯坦得知此事,覺得非常憤怒,認為自己的自由選擇權受到了侵犯,向院長提出強烈抗議。在給朋友的信中,簽名時,竟寫了「不自由的愛因斯坦」。另有一次,著名黑人女歌星瑪麗安來普林斯頓演唱,當地旅店不接納黑人,他得知此事,立即邀請她來他家住宿,兩人從此成為好友。

普林斯頓是個閒適,漂亮,充滿貴族氣息的小城,瀰漫在空中的氣氛像溫暖的春天。這兒到處是燦爛的歷史遺跡。愛因斯坦是傲人歷史的重要部份,雖無故居墓地令人瞻仰,身影卻時時飄浮在大氣中,散布在人們的心目中,他的科學貢獻讓全人類受益,他的晚年日常生活與平常人十分相似,讓人們感到認同,更感到無限溫馨。來自遠方的朋友對於這樣的安排雖然有些感到遺憾,也只能客隨主便了。

(孟絲。於新澤西州。2011-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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